巷口那调子又飘出来了。阿秀把歪了的铁条往砧子上一放，手腕有点发酸，没多想又抡起大锤。李寡妇家的老马蹄子忒难啃，三瓣嘴，犟得很，愣是让她砸出两道虎口血印子。

“沈郎中，今天怎么没见您坐那喝茶？”阿秀心里嘀咕，抡着锤子砸了砸铁砧子，震得火星子四溅。这锤子用久了，她敢肯定，砸中铁砧子底下那块铁疙瘩，早晚得让她手抽筋。

“我在医馆忙着呢。”沈默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清清冷冷的，像淬了冰的玉石。

阿秀挑了挑眉。嘿，还真忙得脚不沾地。她想起那天见着沈默，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卷到手肘，骨节分明的手里捏把线，正慢悠悠给病人听诊。那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给神像贴金，连她这大嗓门在旁边吆喝都影响不了分毫。搁平时，她准得凑上去问两嘴，看那郎中听诊能不能像他敲打铁器似的，咣咣咣响亮干脆。

可今天不一样。阿秀心里有点别扭。那调子她听熟了，像是给谁吊嗓子，又像是抱怨天不够亮。给谁吊嗓子？她心里嘀咕。怨啥？怨马蹄子太沉？还是怨自己这破锤子震得手疼？

沈默从巷口拐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白瓷碗，走到炉子边，添了点柴火。火光映着他半边脸，衬得眉眼越发沉静。他没看她，自顾自往碗里倒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距最后一批药材，还有半个时辰。”他话说得简洁，像记账。

“药材是您自个儿种的？”阿秀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默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那双沾满铁锈的手上，顿了顿，没说话。

阿秀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又问傻话了。谁家郎中自己种药材？装模作样吧。她赶紧低头抡锤子，假装满脑子都是火星子，火星子，呸，是马蹄子，马蹄子，呸，是李寡妇欠她的工钱。

沈默没再说话，转身进了药柜。阿秀偷偷瞄一眼，那柜子黑沉沉的，比她家铺子里的铁疙瘩都多。

半个时辰后，沈默把一批药材搬了出来，扎成把，用油纸包了。阿秀蹲在旁边，手脚麻利地帮他把油纸包搬到马车上。虽然只是些中空的甘草和几片薄薄的陈皮，看着不起眼，可沈默特意让她搬，她能不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