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降温之后

老王从暖气片上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比暖气片还烫。这破天荒的第一天，办公室里居然开空调了。 "空调？" 老王揉了揉发胀的脖子，"怎么突然变脸了？" 站在老王旁边的林小曼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发出啪嗒一声脆响。年轻的脸颊绷得死死的："省电。" 老王打了个哆嗦，把穿在秋衣外面的薄外套又往身上裹了裹："省电？我看是省人吧？听说这玩意儿很费电，咱们公司倒好，赶清库存似的安上。" 林小曼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撇了撇："费电？老王总，这空调抽走的是暖气片的功率，夏天开空调，冬天开暖气，咱们公司一年能省多少？" 她说话的调子往上扬，每个字都像打了蜡，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倔。 老王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股劲儿。按理说，林小曼是公司出了名的刚烈女会计，谁要是惹到她，他能跑就跑，千万别跑不动。可偏偏这女会计，跟老王这小老板之间，杠上了。 老王自己开个小公司，搞装修的，办公室就这三间房。林小曼是隔壁会计师事务所的，没事就过来审计。上个月老王给甲方送回扣，被林小曼发现了，白纸黑字地写了一纸举报信，直接捅到税务局去了。 "省电就省电呗，" 老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刚想往嘴里塞，被林小曼一把抢过，"上次审计咱们公司，您不是让我别写这么详细吗？" 老王嘴角抽了抽："我有那么说过？" "您没说，" 林小曼一根接一根地往烟灰缸里扔烟头，"您就说我工作太积极。" 她顿了顿，"其实我就想看看您怎么接招。" 老王看着她，半晌才乐了："怎么，想抓我现行？" "我倒要看看，" 林小曼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推，"省电省到什么时候。" 她说话的调子又变得阴阳怪气，"省到最后是不是把空调给关了，还得用暖气片？" 老王笑了："省到最后我当然是把空调关了。能省的电我都省了。省得到时候，咱们公司就按我的标准审计，省了税，咱们所有人都给你发奖金行不行？" 林小曼的眉毛一挑："老王总的意思是，公司账目不清，省税都是耍流氓？" "我这是商量。" 老王把外套解开，"您要是真觉得公司账目清，审计完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