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个怕枪声的知青

泥水哗啦一下没过脚踝，李香雪哆嗦着脚腕，慢吞吞转过头。老支书唾沫星子还没落，她脸上就绷成了霜脸，牙关咯咯响，半晌憋出一句：“栓柱叔，我……我帮王春花家挑水去了。” 王春花，生产队里唯一没嫁人的婆娘，家里老毛病多。可这话明显是借口，谁都知道王春花家挑水缸，走一路她能绕两圈。老支书眯着眼，像要数落她一番，可刚张嘴，远处的土路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自行车链子声，跟着一串清脆的铃铛响。 “啧，来了来了。”生产队里的大喇叭在头顶嗡嗡响，是会计老赵的声音，“社员们注意！抓紧时间！下午的农具检修，各小组长带人去老槐树集合！” 这一下，老支书王栓柱的脸更阴了。他跨过门槛，唾沫星子精准地甩在李香雪的军布衬衫上，怒道：“好啊！又偷懒！下午集体劳动，你倒好，跑这儿显摆了？” 李香雪衬衫一皱，刚想反驳，自行车已经刹到了跟前。蹬车的是个穿着褪色绿军装的青年，敞着领口露出白衬衫的领子，军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鹰隼似的眼睛。他翻身下车，军靴啪嗒一声踩碎泥水，伸手就朝她脸上摸来，李香雪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在地上。 “周……”她刚想叫周明的名字，青年已经拧住了她胳膊，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疼。“跟你说多少遍，不准随便乱跑。”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着木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跑，这裤腿，撕了。” 李香雪肩膀发烫，抿着嘴不说话。周明拽着她往牲口棚走，老支书王栓柱眼珠子一转，立马来了精神，凑上来拍着周明的胳膊：“小周啊，你来得正好！这丫头，真是翅膀硬了！下午检修农具，你得盯着她点，别又溜号了。” 周明手一甩，把李香雪塞进牛棚旁边的工具房，顺手把门闩了。他背着手，朝老支书咧嘴一笑：“放心吧，王支书，我盯得比谁都紧。不过……” 王栓柱眼前一亮：“不过什么？” 周明神秘地压低声音：“不过，这丫头怕枪声。” 老支书愣了愣，随即爆发出粗笑：“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丫头从小就怕枪声，怕得要死！早该拿这毛病治治她的野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