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朋友算什么

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阿哲差点把手机砸墙上。他抹了把脸，黑眼圈深的跟化工厂似的。拉开窗帘，楼下早餐摊的油条飘着热气，金黄油亮的，馋得他直流口水。但他狠心按下肚子，昨天那碗泡面差点把他胃酸腌了。 “起晚了，错过了直播。”他嘟囔着，踩上拖鞋冲进厨房。烧水的时候，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陈亮发来的微信：“阿哲，公司今天开股东会，我找你借五万，周转一下。” 阿哲差点被热水烫到。陈亮是他大学同学，毕业进了同一家设计公司，去年跳槽到创业公司，现在自称“投资人”，天天琢磨拉投资。前年还借他三万买电脑，愣是拖了半年才还，还说什么“兄弟之间，不谈钱”。 阿哲点开朋友圈，陈亮晒的动态是公司新办公室，落地窗，红木办公桌，照片后面还打了个“谢各位股东”的标签。他嘴角抽了抽，回复：“手头紧，五万借不了。” 陈亮秒回：“行，那你帮我投票呗。” “投票啥？”阿哲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 “股东会投票决定是不是裁员。”陈亮补完，语气还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手里的股份最多，你帮我投个赞成票呗，不然被裁的可就是你先。” 阿哲看着手机屏幕发愣，手里的水杯“咚”一声磕在灶台上。陈亮这话说得轻巧，可去年裁员，人家留的还是他。他深吸一口气，把水倒进面桶，切了根油条泡进去。 手机又响，这次是前同事李涛。李涛比他早一年进设计公司，去年已经辞职去送外卖了。现在发来语音：“阿哲，送外卖怎么样？我一天能多赚三百呢。” 语音里是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的声音，还有外面传来的施工噪浪。阿哲扒拉两口油条，面汤烫得他直咳嗽。他回：“挺累的，你挺住。” 李涛笑：“放心吧，送外卖自由，想几点干就几点干。” 挂了电话，阿哲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七点。他抓起手机，翻到陈亮的公司动态，在评论区留下“同意裁员”四个字。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突然想起老王发的聚餐照片，桌上坐着好几个他大学同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油腻的笑容。 他想，朋友算什么？穷的时候，朋友是借钱不还的陈亮；富的时候，朋友是把他当空气的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