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瘦高个

王磊烦躁地踢了踢路边的水泥缝，鞋底沾了一块没干的泥巴。傍晚的风有点凉，把一天的热闹劲儿都给刮散了。他刚从公司搬完货回来，只想赶紧回家瘫沙发上去，可这破鞋跟前面一溜烟跑丢了一只，倒霉到家了。 路过街角那家“十号典当行”的时候，王磊差点没认出来。那家店今天像是被翻新过，破破烂烂的门脸突然多了一块崭新的木牌，就是仨字“十号”，比以前更扎眼了。门口还停着一辆白色的小面包车，车头灯还亮着，映着湿漉漉的地面。 “这破店还搞装修呢？”王磊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不爽。他本来不想进，但刚才路过的时候，那块木牌好像在对他眨眼，鬼使神差地就往店里走了。 店里不大，就一间门面，正对着墙根摆着张破旧的红木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个瘦高个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两块瘦削的手腕。男人正低头修着个铜잔，听声音是踩了几圈绒布，那种弄古董擦亮的响动。店里没开灯，只有墙上挂着个昏黄的灯泡，光线暗淡。 王磊走近，瘦高个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波纹，慢悠悠地问：“干啥？” “我这鞋跟丢了，想问问能当多少钱。”王磊把脚上的破鞋往柜台前一放，鞋跟确实不见了，露着黑洞洞的鞋底。 瘦高个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扫了眼鞋子，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잔，像是在估摸时间。“鞋跟这种玩意儿，不值钱。”他头也不抬，手指翻飞着，几下就给铜잔擦完了，“不过，你要是真想当，我收。” 王磊一愣，“就这？” 瘦高个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但不知道是不是笑。“当东西，不是来这儿看热闹的。”他说完，又埋头干活了。 王磊有点不是滋味，嘟囔了句：“行，那我走了。”正要走，瘦高个突然开口：“等等。” 王磊回头，瘦高个把手里的铜잔往旁边一放，指了指王磊的鞋，“鞋跟在哪儿呢？” 王磊一脸莫名其妙，“鞋跟早丢了，我刚来这儿。” 瘦高个没说话，起身走了几步，然后从门口的阴影里拿出个东西，搁在柜台上一颠一颠的，那是个和鞋跟差不多大小的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