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路一踩下去，高跟鞋“咔嚓咔嚓”地爆开，苏清野估计自己耳朵都震得嗡嗡响。她扯下假发随手一扔——金色的波浪卷瞬间变成一撮鸡毛，那造型配上她灰头土脸的脸，活脱脱一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人形粽子。

“妈的。”她踢开脚下还不小的石子，长长吐了口气，胸腔里翻江倒海似的。十二年的光景啊，全在这车里颠够了，在那些人前装够了。林姐那张脸，比冬天的城墙都冷，可偏偏她还得对着笑得比哭还难看。还有那些星探，躲在她身后跟捡到宝似的，她走后那眼神，像看穿了她是个无用的垃圾。

车子在镇口停下，司机老王乐呵呵地拍着车门：“苏小姐，家就这儿的，往前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他递上纸巾，声音压低，“林姐那边？唉，听说闹得挺凶。”

苏清野没接纸巾，直接甩手：“随便。”老王耸耸肩，搓搓手走了。她看着窗外稀疏的灯火，连路灯都昏黄得像得了重病。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自家猪肉干的酸香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苏清野差点被熏得退两步，屋子里黑漆漆的，光影晃动中，一个身影“嗖”地扑了过来，抱着她的腿又哭又喊。

“清野！我的清野！你跑哪儿去了！我差点被人贩子拐走了！”母亲苏妈泪眼婆娑，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她抱得死死的。

苏清野无奈，伸手拍了拍她堆满皱纹的脸：“行了行了，妈，我刚回来，先让我喘口气。”她把人推开点，准备进屋。

“哎哎哎，洗手！”苏爸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盆，往她胳膊上一套，“你不洗手就吃饭？刚从外面回来？”

苏清野认命地伸出手，冰冷的肥皂水让她打了个哆嗦。往日里，别说搓手，连碰油腻的锅都嫌脏。可现在？好像也挺新鲜的。

晚饭桌上，苏妈挖着萝卜丝汤，一边吹一边说：“清野啊，你大舅说了，他把老宅旁边那块地租给你，你回来好好种种，日子总比在那儿争斗强。”

苏清野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那块地？连着几季都没人耕种了，荒得能长出人形来。她原以为，自己回乡就是回去养老，或者找个没人的地躲几年清净。可现在想来，好像更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