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煤山悲歌

老张斜躺在炕上，手里还攥着半根没抽完的旱烟。炕头煤炉子咕噜咕噜冒着火星子，映着他有点浑浊但亮晶晶的眼睛。他出神的盯着那烟锅里飘出来的蓝烟，嘴里咂摸着余留的辛辣味儿。 "我说你，昨儿个跟你说的那事儿，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嗓门，是隔壁王婶子。她咋咋呼呼的，一把掀开炕帘子，灰头土脸的闯进来。 "哎哟我的老妹子，您这话从哪说起啊。"老张猛地坐起身，把烟灰磕在脚下的破布鞋上，"我就是睡不着，琢磨点杂七杂八的事儿。" "琢磨啥呢？琢磨怎么把那包大烟土匀开？"王婶子斜眼瞅着他，"昨儿个就跟你说了，今儿赵家媳妇子又上门来要，我怎么说也不行啊！"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怀里那本皱巴巴的书，书页边角都卷起来了。《推翻大明朝》，这书名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邪性。前两天在李掌柜的旧书摊淘来的，刚翻了几页，就让人上瘾了。那里面写得跟真事儿似的，把崇祯那怂货咋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绝路，写得明明白白。 "找你借那玩意儿做啥？又想给娃们看？"老张随口问道。 王婶子眼珠子一转："我瞅着那字儿多，让虎子练练字儿也行啊。"她眼角余光往老张怀里瞟了瞟，"那书...好看不？" "好看啊！写得太真实了。"老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书往怀里揣了揣，"你给虎子看什么？那都是些打打杀杀的，小孩子懂啥？" 王婶子哼了一声，又颠颠跑出去抱娃了。老张这才敢把那本书拿出来。书页泛黄，边角都磨秃噜了。他轻轻翻着，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书里写李定国怎么在湖广杀出条血路，怎么后来又兵败殉国。写得活灵活现，跟真人在眼前似的。 "煤山...煤山..."老张念叨着那名字，心口忽然一阵发堵。书里最后那段写得最勾人，说崇祯在煤山自缢前，怎么反复写遗诏，怎么最后把宝剑往地上一扔，仰天长叹。 窗外忽然一阵风，卷得窗纸直哆嗦。老张把书往怀里捂得更紧了些，眼睛却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影在地上晃悠，像不像当年煤山上的宫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