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牛棚的日子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从拥挤的车厢里挤出来。外头天色阴沉得厉害，稀稀拉拉的几缕阳光被云层摁住了，黏在半空里。站台上人声鼎沸，Runnable为了抢个先，差点被人潮给冲到脚下一摊刚倒出的脏水里。 "妈的，就这条件，还让不让人好好活了？" 我心里骂咧咧地嘀咕着，活像条被扔进粪坑的咸鱼。可当真正踏上那片贫瘠的土地时，心里头这股子邪火反而灭了。 头天晚上就睡了猪圈，那气味，啧啧，熏得人直咳嗽。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牛棚里。说是牛棚，其实连墙都没砌齐的破房子，四面透风，牛粪和草料味混着赶车的烟酒气，简直能把我熏出三高。我隔壁床是隔壁村的，外号老赵，五十多岁还跟个愣头青似的，见我缩在角落里哆嗦，龇牙咧嘴地冒一句："怕冷就早说，给你寻摸了件狗皮褥子。" 狗皮褥子？我扒拉开那堆发霉的破棉絮时，差点把手咬掉。里面的虱子在暗处成团地发着光，看得我心里一阵恶寒。老赵嘿嘿笑了："城里娃，娇气。" 这人嘴皮子利索，说话不绕弯子，比起周围那些咬着苹果核数枣核的老家伙们，倒还有几分生气。 那天傍晚，我们跟着生产队长干活。不是地里的事，是去河堤上背砖。那砖头又重又滑，三米多高的河堤上，几十号人排着长长一溜，活像下饺子。我背着一筐砖摔了个狗吃屎，膝盖磕得直流血，队长黑着脸呵斥："装什么孙子！这点活就受不了？" 我咬着牙没吭声，心里却把那队长得骂了一百遍。歇气的时候，老赵递给我一截甘蔗，啃得满嘴红渣："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啃着那根又粗又涩的甘蔗，突然觉得这苦日子怕是没个头。 第三天发工资了，五十块现金，局长亲自派车送下来。人手一张薄薄的信封，老赵在旁边搓着手："怎么样，出息吧？" 我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攥在手里，沉甸甸的，硬得像块铁疙瘩。晚上睡觉，我把它们压在枕头底下，连梦里都是亮闪闪的票子。 牛棚里的日子单调得能掐出水。白天不是下地就是干活，晚上挤在漏风的破房子里听大家扯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