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到陕北

拉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黄土坡。车在颠簸中几乎把我甩成了散架，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就是闭不上。得赶紧眯一会儿，不然到了地方，这身子骨可吃不消。老爹在旁边偷偷摸摸给我塞过来的那块红糖，我含在嘴里，甜得齁人，可心里头却像灌了黄连。 终于，火车呜呜地叫着，碾过一条沟壑纵横的道儿，停了下来。站台上挤满了人，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好奇，有忐忑，更多的则是麻木。像我一样，都是从城里来的青年，脸上挂着被风吹得发白的油彩，眼神躲闪着，不敢跟人对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就要彻底变了。 搀扶着车门，我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的黄土软乎乎的，不像城里踩的柏油路那么硬实，倒像是踩在一片棉花上。我这双城里养出来的脚，可适应不了这鬼地方。刚走到站外，一阵狂风刮了过来，卷得我脸上生疼。我下意识地把脑袋缩回来，却看见旁边一个同行的哥们儿，被风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好心扶了他一把，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我叫王二愣，你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叫李哲。”我老实回答。 “走走走，找地方住，晚上怕是没好觉睡了。”王二愣说着，就拉着我往前面走去。 跟着他，我们转了好几个弯，才来到一个破败的窑洞前。还没进洞，就一股子霉味儿扑鼻而来，呛得我直咳嗽。窑洞里黑乎乎的，借着从窗户缝透进来的天光，勉强能看到几张土炕和几个破柜子。 “这就是住的地方了，将就着吧。”王二愣一边说着，一边踢了踢脚下的土。 我们刚收拾好东西，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都出来集合，去村口听通知！” 我和王二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我想着，这该死的黄土坡，还不知道要把我怎么样呢。跟着大伙儿，排着队走到村口，只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儿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我们念着什么。 “……北京XX大学的李哲，上海XX中学的王二愣，你们两个，还有另外几个，先到你们村插队，跟着老赵家干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