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尘缘已了终不悔

咕嘟咕嘟——又是一碗孟婆汤见了底。 汤色浑得像化不开的墨，泛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灰，愣是能把人心里那点微光给浇灭了。孟婆捏着布满褶皱的袖子，把碗筷往石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旁边茶炉上的火苗子弱了下去，映着她眼底的阴霾。 她盯着碗里最后几缕残汤，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这都第几个凡人喝完就魂飞魄散了？前前后后三天，净是些怨气冲天的，下辈子里指不定又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九百年了……”她轻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碗沿，“我这是第几世记得他？” 指尖微凉，陶碗冰凉的触感让她倏地清醒过来。她猛地抬头看向三生石畔，那块刻满名字的石头空荡荡的，连块影子都没有。 心头那道鬼画符似的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前尘往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刮过。第一次遇见他，是在桃花树下，他一身红衣，笑得像盛开的桃花。第二次，是奈何桥边，他一杯酒敬了她，说来生再娶。第三次……第三次她亲手推了他一把，看着他跌入轮回。 “呵。”孟婆低声笑了声，带着自嘲，“我当时想了什么？” 她伸手想揉揉眉心，摸到的却是掌心干涸的裂痕。那裂痕啊，好像又深了几分。 “咕噜。”茶炉里的火苗突然窜得老高，把孟婆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心头一跳，瞬间变了脸色。 不好！ 老君那老头子又在捣鼓什么玩意儿了？他那些炼丹的玩意儿，总带着一股子妖蛾子气，喝多了怕是会残害人仙根骨！ 孟婆“噌”地站起来，三两步就到了茶炉前。一股子霸道的仙气喷涌而出，正是那玄冥冰焰。 炉里的火苗“噗”地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蓝幽幽的寒光。 老君，你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婆冷哼一声，转身回到石桌后坐下，继续捏着陶碗搅拌汤药。只是那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这一世……过得还好吗？ 孟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连自己前尘都忘得差不多了，凭什么关心他？ 可当陶碗碰到嘴唇的那一刻，她又觉得不对劲了。 这汤……好像又有点不对劲。 这么想着，她突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