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尘缘未了再相遇

三生石前，孟婆又舀了一碗孟婆汤。汤色浑浊，像极了她这几十年的心绪，灰扑扑的，没什么生气。 "咕嘟咕嘟。"汤碗碰到石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石头的纹路深深刻着无数人的命运线，有的纠缠，有的断裂，有的早已模糊不清。她伸手去擦，指尖却顿住了。 灯花在柱子角落摇曳，昏黄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瓷勺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没舍得摔。丫头们说新上任的阎罗殿主总往这来，捧着一本破书看，不言不语，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呀？"她嘀咕着，"等鬼差迟到让你罚站？"瓷勺突然砸在地上，她蹲下身捡。裂纹在灯影里像张狰狞鬼脸，她扑哧笑了。 咦？ 远远传来混沌的脚步声。不是魂魄，是生人。孟婆站起身，袖子不小心拂到汤碗。几滴浑浊的汤液溅在青苔上，像星星突然落泪。 青石板路上站着个人。他穿着朱漆官袍，腰间玉佩在昏暗角落闪着异样的光——那是凡间出的腰牌。 "阎罗殿主，您在这儿烧香？"来人拱手，声音却带着哭腔。孟婆眯起眼，这人面生，但腰牌上的朱雀纹她认得。当年她管着奈何桥的，多少凡人鬼差见过这牌子？ "香？"孟婆扯了扯嘴角，"我闻到的是药味。"她突然蹲下，伸手掸了掸他袖口沾着的泥土。鬼魂哪来的袖口？ 男人顿时僵了。他腕间的玉佩倏地掉在地上，八瓣朱雀纹的图案突然亮得刺眼。 "轮回已满七百载……"男人嘴唇翕动，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孟婆眼睛一瞪——这调调！ "你倒是会占便宜，"她呵气，"轮回七百年就认出我了？"瓷勺又重重砸在地上，这次发着青光。 男人突然跪下了。玉佩"啪"地合拢，像突然活了过来。他抱着石板，发顶开始冒烟："我等了您七百……不，四千八百个秋冬……" 烟柱扭曲成字："忘川河的水……快干了……我……我还能……再饮一杯汤不？" 孟婆"噗"地笑出声。她踹了踹他小腿："再饮汤？下次记得备好枕套，免得又沾一身血。"说着抓起汤碗，泼他脸上。 水珠顺着朱雀纹滚落。男人却突然抓住她手，掌心剧震。孟婆抽回手，袖口立刻绽开蛛网状的黑纹——他真的惊动了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