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闷热得像个蒸笼，后半夜反而凉快了点，但风里头的湿劲儿还是扎人。老王正猫在门槛上抽烟，火星子红红的，映着他布满褶子的脸。烟屁股在鞋底压得啪啪响，他没管这声儿，就那么眯着眼，琢磨白天遇见那事儿。

白天是菜市场杀猪的赵二柱拉着他去的，说是他老伴儿在杀猪棚子那边看到了点不寻常。老王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媳妇儿眼睛尖，准没看花，可那地儿黑灯瞎火的，能有什么不寻常？赵二柱蹲路边儿吃方便面，咕嘟咕嘟吸溜，也不瞒他，说瞅见个白影子，一晃就没影儿了，那影子在猪圈那边转悠。

老王当时就皱眉了。“你他妈喝多了吧？”他叼着烟问。 “没喝多啊哥，”赵二柱咽口面，“就是那么一晃，贼快，跟人穿着白孝服似的。” “操，”老王在地上磕了磕烟灰，“这夏天地儿热，哪来白喜事穿孝服的？你不远看，凑那么近干啥？” 赵二柱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吭声，把剩下的面一扫而光，起身嚷嚷着回家睡觉。

老王心里嘀咕了半宿，翻来覆去想那影子。要说这事儿邪乎，邪乎的就是赵二柱看着是个实诚人，愣说看见个白影子。可要说没邪乎，赵二柱一大老爷们儿，不淋雨不怕黑地往猪圈那边瞅，确实透着点不地道。

正转悠呢，他手机响了。是儿子，在城里问他在哪儿，说晚上回家吃饭。老王“嗯”一声，也没多说，挂了电话，自个儿又点上根烟。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巷口那棵老槐树，树影在地上拖得长长的，像张牙舞爪的鬼手。

他掐灭烟头，转身往巷子深处走。离得近是近，但谁家晚上出门莫名其妙捡个娃儿，能痛快当个事儿办？他媳妇还嘴硬呢，“你赶紧给我个痛快话，那玩意儿往哪儿扔都行！”老王当时就瞪眼瞪得老大，“扔？我他妈扔！等第二天闹得满城风雨，人家爹妈找上门儿，咱们还有好日子过？”

媳妇没再吱声，但那眼神儿里的意思，老王听得明明白白——她怕。谁摊上这事儿不怵啊。

拐进巷子最里头，那地方儿黑咕隆咚，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影影绰绰的。老王自个儿在家住的这套矮楼，离那户亮灯的屋子就百十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