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鬼交易

王二麻子那纸条撂在我手上时，他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叶子在傍晚的风里哗啦啦响，卷起一阵烟尘呛得我眼睛直痒痒。 “老哥，这事儿交给你稳当。”他把纸条塞过来，眼神躲闪着往旁边墙根凑。“十五号子时，城外乱葬岗，鬼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提防着点，那地方邪性。” 我把纸条凑到灯下，油灯在纸上晃出个鬼影。鬼市？这年头哪还有这种玩意儿？莫不是王二麻子又瞎猫碰上死耗子，捡着个便宜想转手？我头也不抬地掸着手里磨破的草鞋，心里嘀咕：这小子最近手头紧还是怎么着？ 正琢磨着要不要当个人情过去瞧瞧，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吴妈端着个食盒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小崽子，饿了吧？饭好了。” 我接过食盒，一股子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吴妈斜眼瞅着我，嘴里啧啧：“今儿个又跑哪儿野去了？院里院外的都瞅见你跟个鬼似的偷着转悠。” “没啊，这不是看您忙得脚不沾地，想帮帮忙嘛。”我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含糊应着。吴妈自顾自收拾着灶台，小声嘀咕：“帮这个忙？我看他就是想偷吃她刚炖的野鸡汤。” 心里咯噔一下，我去，这老太太真是神了，半句话不落地把我心里的小九九全都说出来了。我把筷子往碗里一插，嘿嘿干笑了两声：“妈您就放心吧，我不会抢您的野鸡汤，这红烧肉就不错，下次您多熬点。” 吴妈斜睨我一眼，哼了一声：“就你能贫。”转身又进了里屋。 饭桌上倒是挺安静。吴妈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耳朵支棱着听外面的动静。我尽量放低了声音，可还是被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三四回。吃完饭我赶紧回自己那破屋收拾东西，吴妈跟在身后，拿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桌椅。 “我说你，”她突然停下动作，擦得我面前那把椅子，”你到底想干啥？王二麻子那点事儿，你掺和啥？” 我装傻：“没掺和啊，我就是帮老哥跑腿。” “跑腿？他让你来城里搬砖头还是去城外拔鬼毛？”吴妈把抹布一扔，“我告诉你，这镇妖院不是他王二麻子的，现在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