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红梅烙
雨停了。也不知是哪来的风,吹得我脸上生疼。我伸手一摸,湿漉漉的,手心还有泥点子没擦干净。同桌老狗叼着烟卷儿晃悠过来,雨水顺着他鞋帮子滴答滴答往下淌。 “哎,老五,发什么愣呢?”老狗嗓门大,隔着雨衣都能听见。 我嗓子有点哑:“没啥,看着这雨,想起前年清明。” “前年咋了?你爹进城看戏又忘了给钱?”老狗扒拉我胳膊肘。 我笑骂:“去你的!就是想起翠花姐那事儿。”老狗一愣,眼珠子转悠两下,嘿嘿笑了:“哟,你还惦记着呢?人家都听说进城享福去了,还指望你个穷小子娶媳妇?” 我紧了紧怀里那本折了角的书,那是老支书给《清明花开遍地红》写的推荐信。虽然村里人爱嚼舌根,可老支书是真稀罕这写书的事。 “享福?享福的人不回家看看?”我把烟头按灭在泥水里,“我瞅着就纳闷,谁接她走的时候,怎么就不对劲。” 老狗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能有谁?村东头周老板呗。人家嫁过去,不就成周老板娘了?” 周老板,开布庄的,瘦高个,脸总绷得死死的,谁都敢得罪。翠花姐嫁过去,才没几个月,回来过一次。那天也是下着雨,她穿着红嫁衣裳,脚不沾地就走了,连多余的行李都没带。 “瞎说!”我梗着脖子,“翠花姐那么老实人,能跟周老板过一辈子?” 老狗吐了个烟圈:“你不知道?周老板那媳妇,晚上当着人面都能哭。可人家愿意呢,不比你在家里蹲着强?” 我懒得跟他争辩,往家走。雨后的小路泥泞得很,每一步都踩得心惊肉跳。路过王翠花家,窗户纸糊得跟新的一样,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连只鸡都没声音。 “妈……”我喉咙发紧,想敲敲门,手却僵在了半空。 “人都在城里呢,敲门叫谁啊?”老狗在我后面嘀咕,“走了走吧,一会儿晌午,你爹准得砸我屁屁。” 得,他还是懂我的。我就没再管那扇窗户,心里却翻江倒海。翠花姐,你在哪儿呢?城里那么大,你过得好不好? 转年清明,我还是蹲在那棵老槐树下。这次没下雨,阳光暖洋洋的。我抽着烟,看着树下那几个孩子疯跑,心里空落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