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套的分类员

林涛对镜子里的自己是真没眼看。镜子里那张脸，眼袋大得能挂俩鸡蛋，皮肤黄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掉的咖啡渍。他刚从市档案局那座四四方方的楼里出来，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被档案室里那些寂寞的老古董吸干了精气神。 这破工作，真是能把人逼成仙儿。林涛走在街上，看着两旁五光十色的招牌，听着耳机里吵吵闹闹的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换个活儿。 就在他转悠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表弟打来的。表弟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涛哥，涛哥，有个活儿，适合你！” “什么活儿？”林涛有气无力地问。 “龙套！”表弟一字一句地强调，“龙套！你想想，拍电影拍电视剧的，谁不想当主角？结果呢？最后被发到片场当龙套的也一堆一堆的。但龙套也有分类啊，有群众龙套，有武行龙套，还有……”表弟压低声音，“分类员龙套！” 林涛一愣，分类员龙套？这他还是头回听说。 “没错！”表弟在那头唾沫横飞，“现在影视城那么多片，每天换下来的道具、服装、化妆品，堆得跟山似的。导演、制片不负责这个，剧组的杂工又忙得脚打后脑勺。这时候就需要我们这些分类员龙套。你负责把拍完的道具、服装分门别类放好，还得陪剧组的道具师、服装师唠唠嗑，出出主意。这不是挺有技术含量的事儿吗？” 林涛越听眼睛越亮。他想起自己在档案局五年，每天整理那些发黄的文件，枯燥得能让人发疯。现在这个活儿，听着挺麻烦，但至少不是对着那些破纸烂纸。而且，“分类员龙套”，这称呼，听着就带劲儿。 “工资怎么样？”林涛问。 “不高，但还行，一天一百，干得好的还能加钱。”表弟说，“关键是，能接触到剧组内部的东西，说不定还能混个脸熟，以后有机会呢？” 林涛想了想，档案局的工作他实在干不下去了。每天对着那些老古董，感觉自己快要被历史逼成了历史的一部分。现在这个活儿，虽然听着有点扯，但至少是动起来，是跟人打交道，是……有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