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逢

“能忘干净？”老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缸沿已经挤满了黑乎乎的烟头，“你问我？我他妈比谁都忘得快。” 他呷了口桌上剩下的啤酒，绿玻璃杯沿上还挂着水珠。午夜的啤酒凉飕飕的，灌下去有点透心凉。老王打了个哆嗦，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嘿，你听说了没，”老王突然把话题拐到一边，“城南那块地，要拆迁了。”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拆迁这事儿，周围整天唾沫横飞，谁不知道？该搬的搬，该扛的扛，攒了一辈子的家当，最后都变砖头瓦块了。 “我说的不是拆迁本身，”老王看我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又提点了一句，“是说拆迁那天，出事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李，老李这人，最是认死理。以前厂里赶工，别人都摸鱼，他愣是坐在机器旁边啃面包，就为了图个质量过关。这种死脑筋，遇上拆迁这种混战，能碰上事儿？ “怎么，”我试探着问，“人没事吧？” 老王抹了把脸，眼神有点躲闪。“没事没事，瞎操心。”他摆摆手，但那动作有点假，“就是…撞见了个人，挺眼熟的。” 眼熟的？这词儿用得古怪。老李认识的人多，但在这地面上转悠的，能让他“眼熟”的，能有几个？ “谁啊？”我皱着眉问。 老王灌了口酒，脸更红了。“这…这你就别问我了。”他嘿嘿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反正…挺麻烦的，我懒得跟你细说。” 我心里更疑惑了。老王这性格，没啥事会绕弯子。这回倒好，碰见个重要人物，直接拒绝细说。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王，”我盯着他的眼睛，“到底是谁？” 老王似乎被我的执着给说服了，或者只是单纯不想再撒谎了。他叹了口气，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放，拔了根新的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才开口：“是…是老李。” 我手里烟一抖，差点掉地上。“什么？” 老王脸色很难看。“拆迁那天，他帮人抬东西，从脚手架上一…摔下来了。” 我眼前一黑，手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火星子迅速被地上的液体浸灭。老王的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老李…老李怎么可能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