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喊得让人心烦。我坐在店里，吧台后面跟老王吞云吐雾。老王是个退伍兵，身上总带着一股子火药味，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咋地。他跟我说，活人就图个舒坦，死人都讲究个排场，咱还是趁热乎吃顿好的。 我应着，心里却飘到别处去了。窗外，小李在电线杆上蹬两脚，跳进对面的池塘，溅起一大片水花。那小子，嘴皮子甜，谁跟他关系都不错，唯独对我，话总是少得可怜。搁现在这年头，叫闷骚，搁以前，那就是个冷面。 “啥事儿啊，林子，又想起你那哥们儿了？”老王掐了根烟头，在吧台上磕了磕，火星子掉进我的花生米里。 我扒拉了两口，没说话。那哥们儿，王浩，我跟他是高中同学，大学室友。这人最 lạ的就是，平时跟个哑巴似的，一发起狠来，能跟人干架。我们起外号，叫他“冰块”。 那时候，夏天总热得像个大蒸笼。宿舍里没空调，就俩电风扇转得吱呀响。王浩就趴在床上，脸冲墙，一动不动。我问他热不热，他出声了，声音跟敲击石板似的，“热，滚。” 我滚了。他继续趴着，汗珠子顺着睡衣领子往下淌，跟哭了一样。我就琢磨着，这人是不是傻。 后来上了大学，他变了点，话还是不多，但人看着敞亮了。occasionally，会拉我出去喝酒。红酒，他喝得惯，我喝着那玩意儿跟喝白开水似的。他跟我说，想家了，想他那个小地方。 “啥时候回啊？”我问他。 “不知道。”他扒拉口酒，眼神有点飘。“感觉，好像回不去了。” 那年夏天，是他生日。晚上，学校门口有烧烤摊，我们几个瞎起哄，让他喝。他喝高了，脸通红，眼珠子一转一转的，突然说：“林子，你们都骗我。” “我哪儿骗你了？”我看着他，有点急。 “你跟老王都说我冷，其实你们都觉得我挺逗的，对不对？”他咧嘴笑，那笑容很假，啤酒泡子都滚到嘴角了。 我当时就懵了。老王凑过来，拍我肩膀，“他说得对，你小子心里那叫一个丰富，就是装得深。” 王浩喝完最后一口酒，站直了，跟我说：“明天，我可能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