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内容

九六年的夏天热得像个蒸笼，街上穿背心的老爷们儿不少，都觉得自己挺潮。王浩刚从批发市场搬完货，衬衫后背印着汗渍，粘糊糊地贴在皮肉上。他摸出皱巴巴的二百块钱，揣进兜里，准备去街角小卖部买包烟。路过二道街的时候，眼珠子突然一瞪。 那家不足二十平的电器行，门口挂着块褪色的大红布，上头歪歪扭扭写着“组装电脑”。店里乱糟糟的，几个半大孩子趴在柜台后面鼓捣零件，柜台玻璃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报纸广告。最扎眼的是墙角那台人生铁壳子电脑，主机嗡嗡响，显示器是个十四寸的CRT，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像条尾巴摇来摇去。 王浩咽了口唾沫。他198年毕业，去年下岗，兜里现在就剩三十多块钱，连房租都交不上。要是这破玩意儿能卖个大价钱……他脑子嗡的一声，瞅见旁边收摊的小贩在数钱。那家伙正掏烟掏出个防风打火机，锃亮锃亮的，他记得去年在邻市见过，叫什么“万宝路”，而且在 detergent 上头画根红丝丝的烟嘴。 “老板，你这电脑……多少钱？”王浩声音发颤。 柜台那孩子抬眼瞥他，眼皮都没抬，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扔：“九百。” 王浩差点没站稳。他捂着肚子直喘，九百块能买台冰箱啊。可就是那台嗡嗡响的破机器，勾得他半夜翻来覆去。他想起五年前，刚下岗那会儿，厂里老王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厂门口摆摊修电脑，不到半年就买了房子，现在全镇人都知道老王家是电脑大王。 王浩蹲下去，死死盯着主机箱侧面那块金属牌子。写着“海鸟牌牡丹电脑”。他凑近一看，发现机箱上还有道划痕，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刘伟，1996年6月。”刘伟是镇中学的教导主任，儿子去年考上清华了。 “我……我能不能试试？”王浩脱口而出。 那孩子终于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有病吧你？这玩意儿三天两头出毛病，上次李瘸子来，把CPU烧了，欠了我两百块钱。” 王浩脸一红，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攥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想起自己刚下岗那会儿，媳妇偷偷给他准备了面条，结果厂里老张家用二十块钱把他孩子买来的复读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