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泗水长歌
王建国刚把那哭喊声甩到身后,心口那股子堵得慌的憋闷感又上来了。雾太浓,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把四周的一切都给糊在里面,啥也瞅不见。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烂泥,踩上去软乎乎的,一深一浅,像是在给这鬼天气测深度。他这心里头啊,比这泥地还沉,跟浇了冷粥似的。 “他娘的……”王建国低声骂了一句,骂自己没用。这都走了多久了?自个儿都数不清。起初还憋着一股劲儿,要去找那几个兄弟,现在呢?腿肚子直转筋,冷飕飕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就剩那么点念想,想着那点鸡毛蒜皮的家当,想着家里那口子,想着……想着万一哪天真让炮火给炸了,那咋办? “噗嗤”一声,啥玩意儿扎了他一脚。王建国低头一看,好家伙,一截不知谁留下的鞋底子,脑门子嗡的一声,他想起老赵临走前说的话。老赵那家伙,平时乐呵呵的,一说走,就是去送死。临走时还拍着他肩膀,说建国,你小子记住了,保命要紧,保住一条命,就有希望。他还跟老赵杠,说兄弟们都在,咋能死。老赵就笑了,拍着他:“得了吧,你这熊货,还不多长个心眼儿?” 心眼儿?王建国现在才明白,老赵说的心眼儿,就是活下去的道道。可道道在哪儿呢?这鬼天气,连个亮儿都瞅不见,狼都能从脚边窜过去,还瞅个球道道。他摸了摸怀里,那块老赵塞给他的怀表还在,冰凉凉的,跟块寒铁似的。老赵说,揣着这个,心里就多点热乎气。 前面突然传来了“哗啦”一声,像是啥重物掉进了水里。跟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响了起来,还带着哭腔。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妈的,又是那小子!他刚想绕开,可那哭声实在凄惨,听得人心发软。他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借着那点水汽氤氲里透出的微光,瞅见一个黑影蜷缩在水边。 “谁?!”王建国低喝一声,举起了手里那根捡来的抬把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显然刚打完了。那黑影猛地抬起头,吓了王建国一跳——那是个半大的小子,脸上乌漆嘛黑的,眼眶子通红,正回头望着他,手里攥着半截木头,像是在打架。 “干啥呢你……”王建国压低了声音,心还是有点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