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色归途

王建国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每一步都踩在烂泥里，晃晃悠悠的。雾气是实打实的浓，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清。只能闻着那股子水汽，还有泡着烂泥的腥味儿往前蹭。 “妈……救命啊……”哭喊声越来越近，透过雾气，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毛。王建国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声音像是往芦苇荡子里去的。他咬了咬牙，拔高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闯。 芦苇荡子黑黢黢的，活像一口不见天日的棺材。哭声时隐时现，就在那片黑影里头。王建国不敢靠得太近，就在外围转悠。估计是哪个倒霉蛋落单了，遇上土八路还是哪个队伍的，先吓唬人呢。 突然，前面一个黑影晃了一下，哭声猛地停了。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手里那把丁字镐头的短柄——这是他平时挖(movie)泥脱的，关键时刻也能防身。借着雾气里那点微光，他看见那黑影直挺挺地倒在泥地里，不动了。 那哭声……是女子？王建国眯了眯眼，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是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女子，脸埋在泥里，哭得脸都变了形。旁边不远处，还放着个铺盖卷儿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现在是啥世道，救了人万一是个汉奸，或者被哪个队伍的人看见了，指不定咋样呢。他自个儿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没啥本事，拉扯着爹娘俩就够费劲了，再惹上麻烦可就完犊子了。 可那哭声……太凄惨了。王建国皱了皱眉，弯腰，伸手猛地一提那女子的后领。女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惊叫一声，醒了过来。 “谁啊？！你……你干什么！”女子醒了，嗓子里带着哭腔，惊恐地看着王建国。她挣扎着要起来，可身上沾满了泥，又累又怕，根本使不上劲。 王建国没说话，直接把人往自己身后一拽，护在自己身后，用自个儿作掩护。“别喊，我……我救你！”他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那女子这才注意到他，借着月光打量了他一眼。王建国心里头虚，低着头，不想让她看到自个儿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光顾着害怕了，忘了隐蔽，裤腿上还沾着昨晚野炊时溅上的油点子，在这雾气里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