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隐匿的枪声
王建国心口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往怀里摸了摸。那把瘪了膛的驳壳枪还紧紧贴着肋下,冰凉的枪身让他稍微踏实了点。芦苇荡子离他家这头也就二里地,这会儿天刚蒙蒙亮,雾气大,看不清里面具体是啥情况,但那哭喊声,不像是寻常采芦苇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土院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几声早起的鸟叫。墙根底下堆着些农具,磨得光滑的锄头把子硌得他腰有点疼。对了,那套半旧的土黄棉袄还在屋檐下挂着,昨晚上他翻出来,准备天冷了穿。转念一想,这玩意儿现在穿出去,不定被人当成什么人呢。 王建国是在村东头开杂货铺的王家,祖上也是在这泗水河畔勉强算是个小财主。可这几年,仗打得邪火大,哪年不是鸡飞狗跳。前年家里祖坟还让乱兵刨了,九代的香火差点断了。 天色慢慢亮了,雾气像被小风吹着,一层层往前挪。芦苇荡子里的人声停了停,接着又传出了悉悉索索拨开草梗的声音。王建国把腰弓得更低,脑袋都快钻进草垛里了。他娘以前常说他,胆子忒小,跟个老鼠似的。他娘在世时说这话是嫌他,现在……他觉得他娘是说得对。 “谁?报上名来!”一声短促的吆喝从芦苇荡子深处传出来,是个粗嗓子,听声音很耳熟,像是邻村的赵四。 王建国心里骂了声:“妈的,敢情是皇军!”赵四这家伙,以前在县公所当差,后来日本人来了,就投了顺从队。人没坏心眼,就是软骨头。 对岸没动静了,只有那雾气还在哗哗地往这边淌。王建国估摸着,那帮家伙大概是扑空了,或者沿着河岸往别处去了。他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想动,又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嘎吱嘎吱的,像是几个马匹陷进了泥里。接着就是一阵喝骂。这回声音近了,能听出是几个端着歪把子的日本兵,还有几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伪军。 王建国心里又咯噔一下。他娘的,是冲着他们村的?他赶紧往屋里瞅了眼,窗户纸糊得还算结实。他爹早上下地还没回来,他娘应该也在灶房忙碌着。那几个闺女……得赶紧让人去看看。 他解下裤腰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出了院子,朝着村西头他家兄弟家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