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难民之路

王建国刚把烟蒂碾灭，就听见对岸芦苇荡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他没动，就蹲在院墙根底下，眯着眼瞅着。天色确实亮了些，灰蒙蒙的晨雾像被水洗过似的，扑在泗水河面上，哗啦一下就没了。 芦苇荡子里的人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哭喊。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这动静不对劲。往常跑难民的，都是趁着黑道道过来，现在大天白地的，日本人没在这河岸边布岗？还是说……有新情况？ 他悄没声儿地退到院子犄角旮旯里，从一堆烂棉花后面摸出一张用油纸包好的地图。这是他从一个逃过来的老佃户手里弄来的，画的不是什么军事要地，就是这一小片水乡的村庄和沼泽。他手指头捻着油纸，心里盘算着。对岸就是陈庄，再往前是李家宅子，两条路都能绕到王家集，但陈庄那边日军巡逻更密。 “妈的……”王建国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在地图上划拉几下。最后指了个方向，是往北，穿过一片芦苇荡子，再钻进旁边的老树林子。这片树林子离王家集不远，平时没人轻易进来，正好能躲躲视线。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伸手去够墙头那根结实的绳索。系好绳子，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对岸的芦苇荡子。脚一落地，软乎乎的，芦苇叶子擦得他胳膊腿一阵发痒。他不敢走大道，而是顺着地图上的标记，往深处的芦苇丛里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环境渐渐变了。从湿漉漉的泥土味，变成了淡淡的松香。王建国拨开最后一层枝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几棵老槐树，树下黑压压全是人。 他蹲下身，压低声音问旁边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老姐姐，这是……” 老太太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但看到王建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招手：“是建国啊！可算遇到你了！我们……我们是从陈庄那边跑出来的，被鬼子放火，家里就剩这几口人……” 王建国心里一沉，往周围扫了一眼。这地方看着荒僻，但明显有炊烟升起过，地上散落着饭碗碎片，还能闻到半糊的干粮味。他打听清楚了，跟着老太太来的有三十多口人，都是陈庄和李家宅子逃出来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