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弹雨初临

王建国手里还攥着半支没点燃的烟，烟头在晨曦里明明灭灭的。对岸芦苇荡子黑压压的，像一堵墙。他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天再亮点儿，日军那帮龟孙子就该过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建国抽了口烟，没回头，只把烟蒂往地上那么一扔，用脚尖用力碾灭。“建国哥，你醒？”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睡意。 王建国这才扭头，看见一个瘦猴似的青年正踮着脚站在门槛边，是村口磨豆腐的李柱子。他揉了揉眼睛，“咋了，小崽子，一大早扰我清净？” “不是扰你清净，”李柱子缩着脖子往里缩了缩，“老张家……老张头跑了，被鬼子打伤了……”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他活动下手腕，沉声道：“跑哪儿去了？” “往北边树林子里去了，”李柱子压低声音，“枪声……枪声在村西头响了一早上，我爹去瞅了瞅，说老张头腿上中了枪，爬着走的，现在……现在怕是没气儿了。” 王建国眉头拧成了疙瘩。老张家是村里大小算是个户，张老汉手巧，木匠活儿那是一绝。这一下，村里可又少了个能人。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又摸出半支烟点上。 “建国哥，咋办？鬼子……鬼子要是过来巡逻，看见老张头那摊子，怕是……怕是要惹事。”李柱子小心翼翼地问。 王建国眯着眼，看着那片芦苇荡子。他知道，这事儿不能这么干。鬼子要是顺路把这些伤者都给解决了，这村子以后还怎么活？他掐了烟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硬：“一会儿天亮，让几个人过去把他弄回来，弄到后山那片乱坟地先埋了。别声张。” “可是……”李柱子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王建国抬手打断他，“这是鬼子干的事儿，咱自个儿清理自家后院。记住了，轻手轻脚的，人手够不够？” “够……够，几个胆子大的，都能爬墙头。”李柱子应着。 王建国点点头，又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别让别的小孩瞎跑，等我信儿。” 李柱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王建国又蹲回门槛上，盯着对岸。这仗一打，日子就彻底乱了。以前赶集、走亲戚，哪管天南地北的，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