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纠结

陈婷婷手心里全是汗，茶杯里的枸杞沉在底下，像几粒死掉的蚂蚁。林慕寒就站在门口，西装穿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亮得能反光。但他那张脸，陈婷婷是认识了十四年的，认得。 “你……你回来啦？”她声音抖得厉害，几乎要把“你”字给咽下去。门口的风吹得门上“咚咚”响，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急急忙忙撞来撞去。 林慕寒没说话，只是走近了，站在她面前。他很高，比上学时还高出一个头，身上是淡淡的公司香氛，和以前抽烟留下的烟草味完全不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她，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完全没看见她。 “陈婷婷。”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冷。 “嗯，陈婷婷。”她赶紧点头，把枸杞茶往旁边挪了挪，生怕他坐过来就撞翻了。屋里就一桌子，还堆着昨晚没洗的碗，白得晃眼。她现在租的房子是合租的，室友早上出门忘关冰箱，冰箱里剩的几根胡萝卜都蔫巴巴的。 林慕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复杂。陈婷婷能感觉到，他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她心里乱糟糟的，既有点希望，又有点害怕。 “你……过来看看？”她试探着问，手心心虚地搓着。她知道现在这样很惨，脸是洗过的，但头发有点乱，衣服是昨天那件洗得发硬的T恤。但这也是她啊，陈婷婷。 林慕寒没动，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在她对面站定。“我听说，你现在生活不太方便？”他问，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方便？陈婷婷差点没笑出声来。她这么大个人了，每天饿着肚子上班，晚上还得省着电，就为了一日三餐。她张了张嘴，想说“是啊，哪方便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嗯，工作忙”。 “我在市中心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她说，声音有点小，“工资不高。”她没敢说房租交了大半月工资，连手机费都得省着用。那是她前男友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曾经承诺要帮她解决的事情。可当时他出国了，后来彻底断了联系，谁能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林慕寒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他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番，从她脸上斑驳的痘印，到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再到脚上那双快磨破的帆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