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往古董摊子前一杵，那架势跟个钉子似的。他嘴里叼着根没燃完的烟，吧嗒吧嗒响，盯着摊上一个黑乎乎的铜香炉。铜香炉口子有点豁，边儿都卷了，不知道是当初谁砸的，还是磕碰碰落了跟道儿。

“老王，这玩意儿多少钱？”

对面的王胖子眼皮都没抬，正对着手机呢，头凑得跟个鹌鹑似的。听见声音，慢悠悠转过头：“你老又来看我的破玩意儿？”

“不就玩意儿嘛，”老张头活动下手腕，骨节咔咔响，“这铜色看着地道，兴许是哪个年代的玩意儿。你要是卖，我给你个实在价。”

王胖子把手机屏幕转向老张头，上面是个卖旅游纪念品的广告。“实在价？这卖出去，我抽成都不够喝两箱啤酒的。”他嫌这香炉又脏又旧，早想扔了。

老张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露出个缺德样：“那不卖？我白看啊？行，我再看看，有合适的我给你捎条子。”

说完，老张头又扭头去看那香炉了。王胖子哼了一声，又低头刷手机了。摊子冷清，就他俩在说话。

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哐当哐当，一下一下砸人心窝子。老张头突然眼珠一转，身上那股抠脚大汉特有的味道又来了——脚气的味儿，混着劣质烟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董灰。他凑到香炉前，挠了挠下巴，眯起眼睛仔细瞅。

王胖子看他那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老张头，你这眼神，跟看媳妇儿似的。这铜香炉能看媳妇儿？”

老张头没听见，嘴里念念有词，还掰着手指头数：“这个口，这个锈，嗯……九成新！”

王胖子嘴角抽了抽：“你老就瞎扯吧，这玩意儿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一层一层包着脏。”

“闭嘴！”老张头突然提高音量，“你不懂！这叫岁月感！懂？”

王胖子被吼得一愣，有点懵：“我……我哪懂啊。”

老张头又凑近了点，脸上那表情，活像个发现宝贝的土夫子，手伸出去差点碰到王胖子的胳膊肘。

“这纹……不对啊……”他神秘兮兮地说，“王胖，你摸摸这儿……”

王胖子刚想摆手，老张头已经手指戳地基了，力道还不小。

“哎哟！”王胖子叫起来，“你老轻点儿！我这儿摊子东西，都跟老娘们似的经不得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