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入南城

王磊第一次踏进南城，那会儿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被生活磨平的锐气。他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招工纸，是镇上老家的亲戚给塞来的。南城，对他来说就是地图上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点，可亲戚说，这里的机会多，像夏天池塘里的蛤蟆，浑水摸鱼都能捞到几个。 他挤上那趟慢悠悠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嘈杂得很，人挨人，胳膊肘都能碰到一起。列车“哐当哐当”地晃，晃得王磊心里那点没着落的紧张跟着一起颠。他邻座是个大娘，正哼哧哼哧地数着刚从老家背来的土豆，白花花的一麻袋，堆得差不多要顶到车顶。大娘嗓门亮，一路唠着家常，王磊听听是农民的日子，听听是工人的苦，心里头反而踏实了点。 下了车，南城站牌底下那股混着煤烟和潮湿的空气让他差点没喘过气。人更多，声音更乱，各种南腔北调的口音混杂在一起。王磊往亲戚给指的路走，穿过两条横七竖八的巷子，最后来到一家铁门紧锁的小厂门口。门口立着块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南城机械厂”，旁边还印着“招工”俩字，但那铁门得有两人多高，崭新，像是最近刚刷过漆。 “你找谁？”门卫是个三十来岁的大汉，叼着烟，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他瞥了眼王磊手里那皱巴巴的纸，伸手就要去拿。 “我……我是来……” “来干嘛？没看见门口写着不？”大汉乐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要干活，先吃饭。厂里食堂，一顿十块，没得商量。” 王磊当时就懵了，十块？他一个月在家干一个月，也就挣个八百块钱。十块一顿饭，这不是往死里薅羊毛吗？可他手里就这张纸，人都要靠这个吃饭。 “我……我真的……”王磊想争辩，可看着大汉那副“爱要不要”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那……那多少钱一天？” 大汉愣了一下，估计没见过这么老实巴交的。他吐了个烟圈，“一天五十，干满六十天，发工资。干不完，滚。” 王磊脑子嗡的一声，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砸了一下。五十一天？他老家种地哥俩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个数。南城就是南城，果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