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和解

雨还在下，哗啦啦砸在老小区的铁皮阳台上，吵得人心里头烦。林晚又拧了把毛巾，甩得水珠子四溅。阳台就那么大，被各种瓶瓶罐罐、旧报纸杂物挤得满满当当，像块抹布塞进了柜子里似的。只有角落里那盆绿萝，叶片蔫巴巴的，勉强算是个活物。昨晚没睡好，昨晚他走的时候，她关着灯，在阳台上坐了一夜。现在眼睛还酸涩得像是要掉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晚拿出来，是闺蜜打来的。她按掉，又扔回口袋里。不想说话，真的不想。什么忙都帮了，借钱借房，安慰陪伴，现在还指望她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撑伞走过的人影。有人在接吻，有人在吵架，有人在低头玩手机。生活还是继续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想起他临终前说的话，“晚晚，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怎么照顾？吃什么？住哪里？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林晚自嘲地笑了笑。她想起之前自己说的那句话，说要找个更好的。当时是赌气，是自我安慰。可现在想来，自己算个什么？三十五岁，离过婚，带着个拖油瓶，连找个好点的对象都费劲。就她这条件，还指望遇到更好的？ 正烦着，电梯叮一声响了。她皱着眉走出去，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林晚下意识想躲，男人却朝她这边走来。 “林晚？” 林晚愣了一下，抬起头。男人三十岁左右，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是林晚？”男人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 “我是周程。”男人伸出手，“上次在医院见过，记得。”他记得她，她却忘记了。上次是在医院，她帮他妻子做的手术，结果他妻子没能撑过来。当时他看她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主任医师，觉得她是厉害的人，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周医生。”林晚伸出手，握了握。 “你好像在生气。”周程说。 林晚笑了笑，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下雨，心情不好。” “我知道。”周程说，“你的情况我清楚。” 林晚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他。 “你丈夫去世了。”周程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