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静止的小镇

闷热死人了。知了在电线杆上扯着嗓子喊，喊得人脑袋发蒙。我坐在自行车后座，屁股底下垫着半块破毛巾，汗把毛巾都浸湿了。卖豆浆的李婶蹬着三轮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今天真热，”她说，“你家小张呢？上工没？” 我摇摇头。小张是我弟弟，跟着建筑队去外地了。我一个人在镇上扛着这破店，其实就是个摆设，镇上就剩这么一条老街，游客也懒得来。老街口王记茶馆是镇上的脸面，可老板王大爷失踪了，茶馆也没人管，门口“招财进宝”的红灯笼也蒙着一层灰。 “王大爷的事，到底咋回事啊？”我问李婶。她卖豆浆几十年了，镇上谁家的猫放屁她都知道。 李婶摸摸遮阳帽檐，压低声音：“啧，谁知道呢。有人说看见王大爷半夜在门口转悠，眼神直勾勾的，像丢了魂。也有人说，看见个黑影从房檐上溜走了。” 我皱眉。黑影？听起来像撞鬼，可王大爷我认识，是个爽快人，就是有点爱掏耳朵，耳朵里塞满了棉签，像一窝刺猬。 “公安局说是走失，”我说，“连人带茶馆都封了。” 李婶哼了一声：“走失？你信？王大爷七十多了，腿脚不利索，那天还坐我这儿喝了一壶碧螺春呢。说要去后山看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结果第二天就没了影。” 我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往回走。后山？王大爷一辈子就爱琢磨那些老树，说树也有脾气，有记忆。他每年开花节都要去后山采药，给镇上人义务治病。这次不一样，他没带药篓子，也没跟任何人说要去后山。 自行车链条咔哧响，轮子压过石板路，发出沙沙声。太阳把路晒化了，路面软乎乎的，像铺了一层融化的黄油。路过老街口，王记茶馆的卷帘门斜斜地挂着，门缝里透出茶香的气息。店里凉席还摆着，上面就压着一张报纸，翻到那篇《寻找神秘老茶客》的报道。 我推门想看看，保安拦住了我。 “同志，这里封了。” 我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茶馆里响起一声茶壶落地的脆响。我猛地回头，只见茶馆不高的天花板边缘，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不可能吧？我眯起眼睛。是错觉，太阳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