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内容

刚进腊月，寒风裹着雪粒子抽得人脸上生疼。阿狗缩着脖子，怀里揣着半块冻得邦邦硬的杂面饼子，在街角瑟瑟发抖。他刚从工坊逃出来，那破庙里的活计实在干不下去了，管事克扣工钱不说，还动不动就打板子，他这胳膊腿子都叫那戒尺打软了。 “妈的，这世道……”阿狗低声骂了一句，把饼子塞进嘴里。饼子又干又硬，囫囵吞咽下去，顶得胃里隐隐发疼，但这总比饿死强。他得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崇祯十五年，北京城外修长城的民工饿死的比猪还多。自从走了几个厂卫，城里的米价就像坐了火箭，一夜之间翻了两番。老百姓们，连喝口稀粥都得托关系走后门。阿狗就是其中一个，原本在京城打零工糊口，如今也混不下去，被迫跟着个同乡南下，说是去淮河以南吃苦，总比蹲在北京等死强。 走到彰德府地界，天空阴沉沉的，乌鸦叫得让人心里发毛。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来逃难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都是麻木和惊恐。阿狗的心沉了下去，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乱世，比他想象的还要真实。 “兄弟，借点火？”一个干瘦的老者蹲在雪地里，衣衫褴褛，双手冻得通红，像两截柴火。老者看见阿狗，眼睛一亮，连忙起身作揖。 “老哥，我这儿只有半块炭，火折子早就冻坏了。”阿狗摆摆手，指了指怀里。 老者叹了口气，也不嫌弃，从怀里掏出一根枯枝，递给阿狗：“兄弟，我不懂啥，但看你样子不像坏人。这枯枝里有火种，你拿去烤烤身子要紧。” 阿狗犹豫了一下，接过枯枝。枯枝入手冰凉，但仔细一摸，果然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他小心地把枯枝揣进怀里，感觉心里也跟着暖和了一点点。 “多谢老哥！”阿狗连忙道谢，眼睛里满是感激。 “不客气，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老者摆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一碗浑浊的稀粥，递给阿狗，“兄弟，喝口热粥再走吧。” 阿狗接过粥碗，一股热气涌入手心，他仰头灌了一口，稀粥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他看着老者，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有一些温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