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过窜动的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鼻尖压着冰凉的玻璃，心里一阵发苦。

我妈，宋晴，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第二天就没了。没留下一句话，没留下一点痕迹，就像被风刮走一样。只留下一纸离婚证和两个名正言顺的 Berber 户口，把我和她那两个年幼的崽，推给了新来的后妈。

这后妈是谁？我连个像样的名字都不知道。户口本上写着，叫李秀莲。据说从厂里退下来回来带孙子，具体哪一厂，具体什么孙子，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妈那会儿正忙得飞起，忙着搞她的副业，忙着给我们找对象，忙着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关系，哪有空细问这些。

现在好了，我妈没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也没了。我和弟弟，还有那个据说是个拖油瓶的小不点，全成了李秀莲手底下的人。

我盯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心里把李秀莲骂了一千遍八百遍。凭什么？就凭她手里那张 Berber 户口？在我们这个年代，Berber 户口就是金饭碗，能让你一步登天，赶超无数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的人。

我出生在七十五年的秋天，记忆最清晰的，就是我妈总是不厌其烦地教导我，要拼命读书，要考大学，要走出这片土。她说，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好的生活。可现在，我妈不在了，这广阔的天地，该往哪里去？

木门被人敲响了几下，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醒了？快起来吧，早饭该好了。”

是李秀莲的声音。我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坐起身。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像是刚从病床上爬起来。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低声应了一声：“唔。”

李秀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馒头。她往我面前一放，眼睛往我身上扫了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身上怎么这么冷，昨天晚上没盖好被子？”

我没说话，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两口。馒头是那种粗粮做的，带着点柴火味，口感很硬。但我现在没心思挑食，只是填饱肚子罢了。

李秀莲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你妈，真是走得急。”

我抬眼看了看她，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