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夺命书生

天刚蒙蒙亮，江宁城就被一阵嘈杂吵醒。东华门外头，官府的衙役和兵丁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几个呵斥声此起彼伏，把围观的人群给逼得远远的。 我缩在人堆里，心口像压着块大石头，堵得慌。我是徐子明，江宁府学的一名生员，今个儿本来要去参加乡试，结果半道上听到这个动静，绕道过来一看，才知道是给捉拿反贼。 官府前后抓了七个人，五个是游手好闲的市井无赖，还有一个……还是个秀才。 那秀才脸色惨白，眼神直勾勾的，被两个皂隶按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的，听不清说啥。我离得近，看得真切，那秀才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件半旧不新的湖蓝直裰，胸前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血迹，袖口卷着，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 围观的人群里嗡嗡议论，大多指指点点，唾沫星子乱飞。 “啧，这下糟了，秀才也干起这营生了。” “听说那小子跟李自成的部下有来往，怕不是被逼的？” “逼的？我看他就是自愿的，看他那窝囊样儿，就是个软骨头！” 说话的是个卖豆腐的老汉，他老婆 Euler 偷着买了块豆腐没给他吃，他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倒显得有几分真实。 我捏了把汗，赶紧挪了挪，往人群外头缩了缩。我认得那秀才，是同在府学读书的赵翼，当年也是同窗里数一数二的有才之人，偏生性子孤僻，爱钻牛角尖。听说他前阵子总往城外的梅花岭跑，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厮混，我还劝过他几次，让他好生准备乡试，别惹是生非。 谁知道他竟真跟着跑了龙套，还落了这么个下场。 “砰！”一声闷响，像是棍子砸在了赵翼身上。 人群一阵骚动。赵翼哼哼唧唧地叫了一声，身子往旁边一歪。那官差骂骂咧咧地吼道：“装什么死！赶紧老实点，带到府里详审！” 几个官兵架着赵翼，咕咚咕咚就往东华门里走。赵翼踉跄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神里是深深的绝望，像条被投入深坑的狗，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我在油毡铺里熬夜抄书，隔壁铺子的王掌柜跟我说，他家隔壁住了个读书人，劝他投靠了城外的“闯王”，说要干一番大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