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灯笼里的影子

夜风卷着槐花叶子，噼里啪啦砸在灯笼铺子那块破旧的玻璃门上。我蹲在墙根底下，搓着手哈白气，心里头直痒痒。王老五那犊子跑了，这铺子留着一堆灯笼，像具具不醒的尸首，你说邪乎不邪乎？ 刚搬走的头两天，老街坊们都避讳跟这儿说话。后半夜路过，能听见铺子里面传出细碎的沙沙声，风一吹，那声音就变调了，瘆得慌。我寻思着，这王老五肯定跟什么邪门事儿沾上了，不然干吗跑得那么急？ 今儿个月亮不错，惨白惨白的，照得灯笼铺子门口那几盏未点亮的灯笼，白得发僵。我摸出兜里那颗花生米，吧嗒吧嗒先嚼了两口，算是壮壮胆子。推开玻璃门，一股子霉味儿混合着松香糊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屋里头比外面亮堂。王老五那些灯笼都挂在墙杆子上，红的、绿的、金的，全挂着，一动不动，跟挂了遗像似的。我踮着脚尖往里走，脚下踩到一块砖头，整排灯笼跟着晃悠了一下，红光一闪一闪的，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长。 正愣神呢，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东西。我走近一看，是个小小的灯笼，插在灯架边上，没开。借着月光，我能看见那灯笼的玻璃罩子，上面有一道道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抓的。这王老五，搬得这么急，连个破灯笼都忘了带走？ 我伸手想碰碰那灯笼，手还没碰到，突然听见“吱呀”一声轻响。我猛地缩回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谁？这屋里就我一个人啊。我屏着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除了风声，啥动静都没有。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吓死我了。” 可能是风声太大了，把我吓的。我壮着胆子，凑近那小灯笼，伸手一捅，“啪”的一声，灯罩子应声裂开一条缝。冷不丁漏出一丝红光，把我的脸照得红一阵白一阵。 我再往里瞅，发现灯笼里面，有人影晃悠。 我伸出手去拨弄灯芯，那影子却一晃，躲开了。玻璃罩子太暗，看不清人影长啥样，就感觉是个穿着老式衣服的人，背对着这边。这王老五，这灯笼里到底装了啥玩意儿？他搬走，难道是为了给这人送灯？ 我后脊梁一阵发凉，赶紧把手缩回来。这玩意儿邪乎，咱还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