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佛爷驾到

李翠花嗓门又大，院子里晒太阳的老太婆都伸了懒腰，探出头来张望。王寡妇正择着菜叶儿，听见这话，眉头一拧，把那片颤巍巍的白菜帮子扔进盆里，哼道：“哭天抢地有个屁用，能当饭吃？赶紧收拾你的烂摊子，老佛爷要来呢！”王寡妇是王老爷子过世得早，如今家里就她一口，可眼下这穷酸样，旁人都当她还是个寡妇，尊称她老佛爷。 老佛爷这话，跟催命似的。李翠花把刚扫起的灰又吹得到处都是，嘴上不干不净骂咧咧：“催啥催，催你去给老佛爷当丫鬟啊！”心里却哀嚎一声。她男人霍老四中风那会儿，家里就像被野猫拉屎，锅碗瓢盆东倒西歪，米缸见了底，油壶见了光。她一个从乡下出来的，啥也不会，只会使唤人。霍老四瘫着，眯着眼，声调尖得像只破风箱：“渴！要茶！”“饿！要点肉！”“冷！盖条被子！”李翠花一边擦汗一边嘟囔：“我勒个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如今王寡妇也跟着瞎起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说曹操曹操到，几个丫鬟婆子搀着个老嬷嬷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个挺精干的小脚大姐儿，是王老爷子以前买的小丫头，如今跟了王寡妇。小丫头眼睛快，瞅见地上那个软乎乎的东西，咋舌道：“我的天爷，这是啥玩意儿？” “烂番茄！”李翠花没好气地回，指了指那玩意儿，“刚才还跟你主子它妈说话呢，现在还跟它妈告状去了！” 老嬷嬷皱着眉头，绕着那烂番茄走了一圈，叹气：“唉，霍老四这病，怕是难熬了。家里这光景，也该拾掇拾掇了。” 王寡妇在一旁甩着帕子，冷冷道：“拾掇啥？拾掇也得有钱拾掇。他那点家当，早被咱们掏空了。” 那小丫头眼尖，瞅见李翠花手上沾着红颜色的汁水，忙凑上来道：“大姐儿，你看你这手，是不是……” “去去去，”李翠花甩开她，腰酸背痛地直起腰，“我手上的活儿，比你主子娘手里的绣花针还干净！” 小丫头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讪讪地退到一边。老嬷嬷拍了拍李翠花的胳膊，低声道：“翠花啊，老佛爷这就过来了，你多担待。霍老四既然是你男人，这些日子也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