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姑娘归来

院子里刚停住那棵歪脖子柳树上的麻雀，不知被哪根柴火勾引着，扑棱棱飞走了。李翠花甩了甩手里的扫帚，把一地狼藉扫成更深的狼藉。那烂番茄软趴趴地躺在泥地上，像个人往地上一蹲，扬起脸，就着那股子馊味儿冲她龇牙咧嘴。 “我说老娘，你这是干啥呢？”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东厢房后头传来，紧接着是扑腾扑腾的乱响，好像有啥东西掉地上了。 李翠花这才扭头，见自家那个烧火丫头翠莲，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袄儿，怀里还揣着个破瓦罐，脸通红，像被灶火燎的。 “翠莲啊，咋了这是？跑来跑去的，是不是又偷吃你婆婆的桂花糕了？”李翠花扬了扬手里的扫帚，假装要打。 翠莲赶紧竖起两根食指抵着她家主母的嘴，小声嘀咕：“不是……不是吃了。二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当真？”李翠花手里的动作停了。她眼角一眯，像发现了啥稀罕事儿似的，“你说啥？二小姐……她回来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李翠花心里头，“咯噔”一下，像有颗石子扔进了温水里，荡开圈圈涟漪。她赶紧扔了扫帚，几步就冲到院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瞧。 只见一辆不大不小的独轮车停在堂屋门口，车上坐着一个戴绿头巾的女人，身形瘦小，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襖袄，手里还捏着个绣着花边儿的小包袱。女人似乎也发现了她的窥探，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生的，倒跟自家那个傻二哥有几分相似。 “翠莲，快去告诉你家二小姐，我就站这儿呢！”李翠花的声音有点发干，像是吞了团棉花。 翠莲应了声，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跑，嘴里还喊：“二小姐！你外头有人等着您呢！” 那捧着瓦罐的女人闻言，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绿头巾，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仔细瞅，又像是撇了撇嘴。 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车里的人下了车，站定在门槛边。她身高不过四尺，身板单薄得像根豆芽菜，可收拾得干净利落，脚上穿的靛蓝布鞋也熨烫得棱角分明，显出几分勤快劲儿。 她抬眼扫了院里一眼，目光在李翠花脸上停顿了片刻，最后落在堂屋正中的那张躺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