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起

李翠花蹲在院子里，抡起扫帚就往屋檐下的烂菜叶上招呼。几根烂番茄不知道哪年剩下的，黑乎乎的一坨，黏在瓦片上死不烂，被扫帚梢一拨拉，滚到地上，“啪嗒”一声，溅起一小片泥点。 “我草！”李翠花骂了一句，捡起菜叶子就扔进旁边的土堆。这院儿乱得，比她家后山老林子还遭罪。自从程二爷病倒，这宅子就跟被野猪拱过似的。 她抄着手在院里转悠，脚边全是碎玻璃渣、烂菜叶，还有不知谁撒的豆子壳。程二爷以前最喜欢在院子里摆一排高脚瓷杯，换着式儿的下酒菜，如今这些杯盘碎了一地，连个清理的人影都见不着。她数了数，东边一片碎的碗碟，西边一堆吃剩的骨头，中间还泼着半盆翻烂了的稠粥。 “那个哑巴婆子呢？”李翠花嘀咕，“该不会跟二爷走了吧？”她记得上回给程二爷喂药，看见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手脚不利索，说话跟蚊子哼一声似的听不清。现在瞧这院儿，别说老太太了，连个影儿都没了。 她正琢磨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个穿着粗布裙的小姑娘，年纪看着比她小几岁，手里还拎着个食盒，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请问……这是程府吗？”小姑娘怯生生地问，眼睛东瞧西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李翠花斜眼瞥她，没好气：“废话，这不是程府谁家？找死呢？”她心里不爽，谁让她伺候这瘟神呢。程家老爷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两天还让她打杂，后天就嫌她动作慢。这院里活儿多得跟牛身上的虱子，她干完东边，西边又堆了新的一堆。 “程……程二爷，”小姑娘的声音更小了，声音里透着紧张，“我家二爷……托人送点吃的来。” “吃的？”李翠花挑眉，“不是没给他送过吗？ NGOs跑断腿了都。” “不……不是那些，”小姑娘急了，指了指腰间的食盒，“这是我妈亲手做的点心，还有……还有几瓶老酒。” 李翠花嘴角抽了抽。程二爷好酒，更爱吃甜食。这姑娘倒是会打听。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进屋说吧，外头凉。” 屋子比院里更乱。程二爷那张红木大床歪在屋子中央，像艘搁浅的船。他原本挺精神的中年人，如今眼窝深陷，脸色跟纸一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