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师兄归来

王瘸子被李狗蛋这磨叽劲儿给整烦躁了，一把就掀翻了那破碗，咸菜疙瘩和稀得能照人的汤水一股脑儿泼在炕席上。 "我草！"王瘸子骂咧咧地， "就不能让你自己动？跟你说了多少次，闭着眼也得跟着老子的规矩来！"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手里搓了搓，也不知是擦火还是给自己壮胆， "今日个，是时候去西郊那坟茔里踩踩了。" 李狗蛋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炕桌上那点吃剩的汤水见底了，肚子早就唱起调儿了，可他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哼哼，王瘸子已经踹了他屁股一脚："走！磨磨蹭蹭的，阴寿等着你去偷呢！" 俩人摸黑出了村口，王瘸子在前头晃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李狗蛋缩在后面，脚底板磨得生疼，裤腿还不知什么时候挂破了道口子。夜风吹过坟地，阴森森的，树影晃晃的，活像几条张牙舞爪的鬼影。 "师弟，你跟来干啥？"王瘸子突然压低声音，伸手往李狗蛋后腰上拧了一下， "你不该躺在那儿等死？" 李狗蛋吸溜了一声，脖子一缩："俺……俺以为这世上就没俺这样的活路了。" 他想起家里爹娘，想起那些年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忽然就酸了鼻子。 "可俺不想就这么去了啊，师兄……" 王瘸子没说话，绕到一块孤坟前蹲下，用那把刀子划拉了圈，对着阴气最重的地方就糊脸一拍： "啧！臭鬼！别躲了！今儿个送你上路！" 坟头动静不大，就是一股子扑面飕飕的阴风裹着腐尸味儿卷过来。李狗蛋吓得直咂嘴，王瘸子却突然咧嘴笑了，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 "师弟，你看！" 他扯了扯李狗蛋袖子， "你瞅瞅那坟头草，又密又绿，怕不是刚得了寿数吧？" 月光地里，李狗蛋仔细瞅了瞅，那坟头草果然比别处都茂盛，绿得透亮，跟白天晒足了太阳似的。他正纳闷呢，王瘸子已经抄起坟头新出土的块状泥土就往他嘴里塞："快嚼！嚼化了灌你肚子！" 泥土嘎嘣嘎嘣在嘴里嚼得响，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儿。李狗蛋皱着眉头嚼得稀烂，王瘸子又递过块凉石头让他咽下去。 "吮口凉水顺顺气！" 王瘸子催促着，"这阴寿啊，就得趁热乎时候攥在手里，不然溜走了可就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