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阴寿换阳关

屋子里还剩半壶凉水，李狗蛋喉咙头咽得发涩，眼瞅着气就上不来。他娘嚎啕大哭两声，又赶紧捂住脸，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也跟着去了。赤脚医生翻了个白眼，伸手抄起桌上的淀粉，就在李狗蛋胸口画圈儿掐人中，嘴里念叨：“天杀的，好好的偏赶上这节骨眼上……” 掐了三五下，李狗蛋喉咙头滚出声来，像是要把攒了半宿的痰给咳出来。赤脚医生一喜，又赶紧拍了两下背。折腾了半天，李狗蛋咻地坐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哑的声音：“娘……水……” 他娘眼睛一亮，赶紧把剩下的半壶凉水递过去。李狗蛋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喉咙舒服了些，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炕桌上摆着个旧木匣子，旁边还放着一床熏得发黄的旧被单。赤脚医生搓着手，眼神在匣子和被单上溜了一圈，又瞅了瞅李狗蛋娘泛红的眼睛。 “人已经没了，哭也没用。”赤脚医生叹了口气，“赶紧把东西收拾了，天亮前得下葬。” 李狗蛋娘点点头，眼泪却没停。她哆哆嗦嗦地解开匣子，一股子樟脑味儿直往上冲。匣子里是三件骨灰罐，外面用白纸糊着，中间那张老照片已经褪得不成样子，依稀能看出是个梳着小辫儿的姑娘。 “她娘啊……”李狗蛋娘扑通跪下来，抓起照片就啃，“都是娘不中用，没本事给她挣口饭吃……” 李狗蛋斜眼瞅着匣子，突然觉得眼皮子有点沉。他挣扎着爬起来，脑袋晃了两晃，视线渐渐模糊。赤脚医生吓了一跳，伸手拉住他：“你这孩子，还嫌不够难受呢？赶紧躺下！”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个瘦精精的小家伙，手里拎着个空荡荡的布袋，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只偷了腥的猫。 “嘿嘿，老东西，不少啊。”小家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牙，“够我吃好几天了。” 赤脚医生一愣，随即大骂起来：“什么玩意儿！你他妈是鬼啊？” 小家伙噘着嘴，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晃悠着两条瘦腿：“骂啥呢？我没坏你的事儿吧？就拿了点‘营养品’。” 李狗蛋娘吓得花容失色，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小家伙：“你……你偷了我男人的……” 小家伙嘿嘿一笑，从布袋里掏出点东西，就着昏暗的油灯闻了闻，眼睛顿时放光：“啧啧，老味道了，这‘大补’得不能再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