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尸骨为引

娘抱着李狗蛋哭得天昏地暗，炕席都被泪水泡得软塌塌的，几乎要渗出水来。赤脚医生在炕桌边直跺脚，翻着白眼珠：“哭有个屁用！赶紧想办法收敛啊，夜深了怕是熬不过明早。” 李狗蛋娘正哭得撕心裂肺，忽觉怀里儿子身子一沉，喉咙里滚出咕噜声。她吓一跳，伸手探了探脖颈，触到一抹温意。再低头，见儿子胸口竟匀匀地起伏起来，额角还渗出细密汗珠。“活了？”她踮脚凑近，用指腹蘸了点泪痕往嘴里送。咸得发苦，可带着股鲜活劲儿。 医生推门进来，抄起没用的听诊器杵她腰侧：“啧啧，捡回条命。省着点折腾吧，后续怕是得遭罪。” 李狗蛋翻了个身，后脑勺在枕头上磕得“咚”响。他盯着屋顶茅草，忽然想起搁在墙角的榔头——那是前阵子够核桃用的，后来不知放哪去了。“娘，要穷山核桃。”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正哭的娘一愣，赶紧摸出破碗，撒把瓜子倒在里面。谁知儿子抓起碗就朝门外扔，嘴里还念叨：“留给爹吃。” “狗蛋你发什么疯？”娘炸毛了。 屋里人影晃动，赤脚医生踹门进来，兜里掏出个烂桃：“刚在院角找见的。这孩子，清醒着呢。”他顿了顿，挠头，“不过……这桃子可能是野物啃剩的。” 墙角就来个人影，毛脸雷公嘴的老精怪倚着门框，手里擎着颗扭曲的桃子，嘴角咧到耳根。“啧啧，人死了骨头会变桃？”它晃悠着毛茸茸的尾巴，“倒是怪玩意儿。” 李狗蛋娘炸了，抄起烧火棍就扎过去：“无影！你好狗不撩！”棍子离老精怪三尺远就提溜不动，反被它用两根手指捏在手里，轻飘飘掂了掂。“哎呀呀，当年哪有人家备棍子防我？”老精怪拍手，“不过看在这颗‘尸骨为引’桃子份上，给你们娘俩个破运。”说着从袖囊里甩出串干瘪的魂幡，“亮灯吧，准备跳河。” 赤脚医生瞪大眼睛：“跳个屁河！隔壁王寡妇还等着裹坟布呢！” 老精怪咧嘴：“不跳河哪引魂？这桃子可是用死人骨灰和野猫三魂七魄炖的。”它晃了晃魂幡，上面飘忽着几缕黑烟，还夹着几撮头发，“喏，这是我大舅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