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沙滩上的晚霞

烈日头刚卸下脸，天边就开始烧起一锅浓稠的血，对岸渔船桅杆的黑影被拉得老长。阿哲把那艘吱呀作响的舢板推进沙里，脚底板碾过黏糊糊的沙子，直痒。他甩手把渔网扔进浪花里，网绳甩得像条蛇，噗通一声砸进海里，激起一圈圈白浪。 “操！”阿哲骂了句，蹲下去系网绳。他头发乱糟糟的，沾着海咸味，鼻孔边上挂着两道黑，活像个刚从煤堆里扒拉出来的贼。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盯着那片血红的云，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沙滩上走着几个穿裙子的丫头，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为首那个扎着马尾辫， Dolce & Gabbana 大Logo T恤套在牛仔背带裤外面，正拽着一个瘦高个男生往这边走。 “阿哲哥！快来！我们拍张照！”声音脆得像糖丢在瓦片上。 阿哲头也没抬，“忙着呢，拍个X。” “哎呀~”那丫头拖长了调子，故意跺了下脚，“你那边那个野男人是谁啊？笑得跟捡到钱似的。” 阿哲这才抬头，借着反光眯着眼瞅。嚯，那男生背对这边的，正把脸贴在人家肩膀上傻乐。那小身板，那白得晃眼的皮肤，一看就不是海边长大的。 “不熟。”阿哲嘴里应着，手却拧紧了网绳，心里又痒又烦。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往他这边凑，练练地对着他比划剪刀手，一个劲儿喊：“茄子！”“比心！” “滚蛋！”阿哲扔了网绳，抄起旁边搭着的板凳就挡住去路，板凳腿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印子，“没见过啊？大海里捞针都比你这找乐子强。” 马尾辫丫头被他吼得一愣，后面跟着的也噤声了。那瘦高个男生终于转过身来，笑得挺无辜，眼睛弯成月牙：“朋友，别介意，我们就是想在这儿多拍几张。” “朋友？”阿哲嘴角咧开一抹嘲讽，“你丫背着你家小仙女对着我傻乐，算哪门子朋友？” “我……”瘦高个男生一时语塞，喉咙里像是堵了颗糖。 “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了。”马尾辫丫头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阿哲哥，我们走，别跟他一般见识。” 一行人扭头就走，马尾辫还回头做了个鬼脸。阿哲看着他们消失在沙滩拐角，心里像被只海鸥叼走了块肉，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