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复的噩梦

男人头也没抬，手指翻飞得跟蜻蜓翅膀似的，啪啪啪砸在桌上。"多少年前开的， receipts都烂了。"他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闷闷的，像是石头砸进棉花堆里。我站在门口，听着这不容置疑的语气，喉咙发紧，手心悄悄出汗。这老板，一看就不是好伺候的。 订好房间出来，天刚擦黑。巷子口风挺大，吹得招牌上的"破破旧旧"晃来晃去，活像在对我挤眉弄眼。我快步往回走，路过后院时，看见个黑影蹲在墙根，正用瓦片刮着砖头缝里的青苔。月光底下，那人影背对着我，只有裤腿上的补丁在发亮。 六号房间在二楼拐角。推门进去那一刻，我差点被地上的灰尘呛个跟头。白日里看着还成样的房间，现在显得空荡荡的，墙上贴着泛黄的戏曲海报，左边壁橱门总自己吱呀响。放下行李刚歇口气，窗外突然传来"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拖拽木箱的摩擦声。 下楼去厨房想找点吃的，正好看见那个搬砖的瞎子。他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块焦黑的饼子，闭着眼睛咔哧咔哧嚼。我吓了一跳，慌忙抱拳打招呼："这位师傅...您这..."他突然睁开眼，黑洞洞的眼眶倒是闪过一丝幽光。我吓得往后一缩，才发现他手里的饼子正往下滴油，正落在我新换的地毯上。 回房时已经很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总听见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半夜三点多，冷不丁被一阵砸墙声惊醒。屏住呼吸摸到门把手，发现门虚掩着。月光从猫眼里漏进来，照着墙角落有个模糊人影——正把我白天寄存在柜子里的包举到嘴边。 记得白天老板说过，凌晨五点前不要出门。可现在外面风声正紧，远处还隐约有人喊丧。我攥着门把手的手青筋暴起，突然意识到什么——那盲人师傅手里攥着的不是瓦片，是把锁匠扳手。而他搬砖的声音，原来是故意敲打排水管制造动静。而隔壁传来的"咚咚"声...根本不是隔壁，是我房间的天花板。 当我终于爬起来时，听见楼下传来错乱的脚步声和瓷器摔碎的脆响。盲人师傅在厨房和老板撞见了？还是说...我从没来过这家店？我攥着手机，屏幕冷光照亮我的手心。在这个时间点，我甚至没法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