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谁说木匠没出息

王磊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老王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赶紧收拾工具，晚上饭桌上有你一筷子肉。厂里王总那帮兔崽子又折腾啥呢？非要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扫地出门。” “王总？”王磊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就是那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主儿，听说在外面学了不少新花样，买的那套数控开料机，一天能干我们十天活儿。”老王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王磊磨得锃亮的斧头往他手心里一塞，“行了行了，知道你心里憋着火。可话又说回来，机器再好，做的板子没灵魂，也是歪货。” 王磊点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数控开料机？那玩意儿他见过，厂里新引进的，一次就能把大板从中剖开，效率高得吓人。可这么一来，像他这样凭手艺吃饭的，还有多少活路？以前腾飞家具厂虽然不大，但靠的就是这些老师傅的手艺稳，做出的家具结实，收音机里的老主顾一准愿意掏腰包。 “得，老东西，您说得对。”王磊把斧头抄起来，走到墙角，开始往工具箱里塞东西，“收拾利索，晚上跟您喝两盅。” 老王头眼尖，瞥见他动作有点不对劲，“我说磊子，你小子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今天怎么……” “没事，就想回家去。”王磊没回头，囫囵咽了口唾沫，“我妈这两天念叨，说院墙有点松垮，让我回去看看。” “回去？”老王头愣了一下，“你家不是住在市里吗？” “嗯，回我们村。”王磊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一片死寂。他不是想逃避现实，纯粹感觉自己在这城里待不下去了。每天看着那些机器哗啦哗啦地切割，听着销售经理吹嘘着什么“现代家具潮流”，他觉得自己像个落伍的老古董。 回家，回那个破旧的村子？可那是他根啊。小时候，他家后院就有个小作坊，他爹就是做木匠活儿养家的。那时候，一根普普通通的木头在他爹手里，就能变成小椅子、小饭桌，甚至还能给邻居修修烧火用的木炭灶。 王磊脚步重重地走出工具间，外面午后的阳光刺眼。他没去食堂吃饭，而是直接朝着厂门口走去。迎面撞上一个年轻销售，三十来岁，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看样子是在跟客户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