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遇鸦

天刚蒙蒙亮，王瘸子就扛着那杆老掉牙的打更杆出了镇子口。这杆子本来是撑腰用的，后来打更的活儿一接，就顺理成章成了他巡夜的倚仗。王瘸子这名字，是街坊邻居取的。起因是他小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落了残疾，右腿直打着颤。瘸是瘸了点，可力气倒是不小，街坊说他，他也不恼，嘿嘿一笑，摇摇晃晃地干活，倒也乐在其中。 这时候的镇子，还沉浸在梦乡里。鸡鸣犬吠，偶尔夹杂着几声猫叫，断断续续的，像老人们说书，咿咿呀呀的，听着就让人困。王瘸子一边走，一边吧嗒着旱烟袋，小口小口地吸着。他的屋子就在镇子边缘，独门独户，四四方方的院落，种着一棵老槐树，一到夏天，树荫凉快得很。 “嘿……”他干咳一声，吐出一个烟圈，声音闷闷的，在寂静的晨风中飘散。他今年三十有三了，光棍一个，爹娘早些年撒手人寰，他一个人在镇子上打更糊口。打更这活儿，听起来挺清闲，其实就是个跑腿的，提着灯笼，摇着铃铛，提醒街坊打烊关门。有时候，也得应付些不省心的家伙，半夜醉汉翻墙进院，找茬闹事，他一个瘸子，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嘶……”王瘸子刚拐过一个巷口，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骂了声娘，低头一看，脚底下不知哪个缺德的撒了泡狗屎，黑黢黢的一团，黏糊糊的。他皱了皱眉，想骂两句，转念一想，今儿个心情还行，也就没张嘴。 他踢开狗屎，继续往前走。刚出巷口，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一下，打更的，最怕的就是这种声音。一般来说，夜里这声音，多半是偷东西的。他放慢了步子，腰里的铜铃也跟着“咣当咣当”地响起来，故意弄出动静，想把人吓跑。 可这次不一样，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像是……像是有人在掏什么东西。而且，声音还带着点犹豫，小心翼翼的。王瘸子心里直犯嘀咕。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声音传来的方向，拨开一道破烂的柴门，借着远处巷口透进来的天光，往里一瞧。 借着那微弱的亮光，王瘸子看见一个黑影，正蹲在院子里，似乎在翻一个破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