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婚之夜

老赵打了个哆嗦，把包子往怀里揣得更紧了。喜堂是军营里临时搭的，红绸布挂得歪歪扭扭，新鲜感还在，可寒风一吹，那点喜气也冻成冰棍了。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门里喊：“赵大胆，可以入内了！” 里面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没听见。老赵咂摸着嘴，又咬了一大口包子。这包子是炊事班老大婆亲手做的，韭菜鸡蛋馅，热乎着呢。他一边啃一边踱步，数了数门板，一共九扇，每扇上头贴着红纸剪的窗花，大多是老虎斗鸡，又粗又犷，倒也喜庆。 “怎么还不进去？”老赵又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八度。他这声刚落，门“吱呀”一响，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出来了。 是赵大胆。这小子脸冻得跟关东煮的豆腐似的，眼睛红红的，估计是昨晚没睡踏实。他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咧着嘴对老赵笑：“赵叔，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个球啊！”老赵把最后的半个包子塞他手里，“你是我孙子，新郎官都当不上你当什么孙子！走，我带你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喜堂。里面 candles 点得昏黄，映着大红烛，火光跳跃得邪乎。主婚的是个营副，穿着件破羊皮袄，满脸横肉，见老赵带着赵大胆进来，嘿嘿一笑：“老赵，今儿个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老赵心里一沉，这副德行，能帮什么忙？他没多问，只管催着赵大胆：“快，过去站着！” 赵大胆顺从地走到主婚人旁边，傻站着呢。老赵一看这架势，赶紧补充：“傻大胆，对着红烛跪下！” 赵大胆一愣，随即“噗通”跪下了，嘴里还说：“新郎官，跪错了……”话没说完，膝盖就砸地上，“咚”一声闷响。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赵瞪了他一眼：“磕头！叫一声新娘子！” 赵大胆吭哧吭哧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新娘子，我……我上轿了……” 主婚人拍手大笑：“中！就这么结！” 喜堂外，老赵捂着耳朵，感觉这笑声比北风还刺耳。他眼珠子一转，看见东边犄角旮旯里蹲着个身影。 等仪式完了，老赵一溜烟就跑了。他得赶紧把那个“新娘子”弄进来。要说这事儿也邪乎，本来说好是那个机灵鬼小丫头，可临时变卦，换成了个不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