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竹马归来的夜

西洋钟声还在响，叮当作响的，像谁家丢了一串铜钱在地上。李锦瑟把棉袄裹紧了些，鼻尖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在昏暗的角落里凝成一团又散开。她盯着那堆破败的柴火，火苗就这么那么地，顽强地烧着，黄影晃晃悠悠地落在她脸上，痒痒的。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 外头风声呜呜的，刮得窗棂啪啪响，屋檐下的冰溜子都快长到地上来了。这冷宫，真不是人待的地儿，尤其是个女人。李锦瑟缩着脖子，想起前几日被扔过来的那点吃食，干巴巴的，啃着像啃树皮。这要是再没动静，怕是真的要冻死了。 “叮当——” 钟声又响了，依旧是三下。这次，李锦瑟非但没像先前那么慌乱，反而后背挺得笔直，眼神也亮了一瞬。是时辰了。不管太子会不会来，这钟声，不就是提醒她该干嘛了么？ 她哆哆嗦嗦爬起来，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动静。火堆快熄了，她从怀里摸出半块冻得邦邦硬的糕点，小心翼翼地添进火里。木头接触火苗发出噼啪声，让她心里稍稍安稳了点。得趁火还没灭，赶紧去。 冷宫到景仁宫，路可不近。李锦瑟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宫灯的光晕，零零散散，像是有人间毫不起眼的萤火虫。 前路黑漆漆的，杂草丛生，偶尔还刮过树枝，沙沙作响，吓得她一哆嗦。她想起以前在宫里，走路都需人引路，哪像现在，连个影儿都瞧不见。不过也好，没人看见她，就不会有人怀疑她去了哪儿。 脚步声在寂静的宫苑里格外清晰。李锦瑟心慌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鞋底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这条路，她多少来回走过，可每次都觉得自己像个小偷，贼心虚的。现在倒好，连贼都算不上，纯粹是自投罗网。 “吱呀——” 身后传来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李锦瑟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墙角的呼啸声。她松了口气，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朝前走。 拐过一道角，视野豁然开朗。景仁宫那张灯结彩，门口站着一群小太监小宫女，都是笑脸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