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凌晨一点,阿文又醒了。 枕头边压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银行短信:余额不足,无法扣款。他叹了口气,翻身,背上撞到墙上。老旧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这房子是房东老王硬塞给他的。当时阿文毕业没几天,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三百五,交完房租水电所剩无几。老王拍着胸脯说,这房子租给阿文最合适,离城东批发市场近,送外卖方便。哪知道公司倒闭,阿文成了待业青年,这房子倒了八辈子霉,成了他一堆债务里的最大一笔——每月八百块,压得他喘不过气。 老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睛小,成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爱唠叨。今天他又在楼下吼,催阿文赶紧把下个月的租金准备好。阿文当时正忙着给前公司写离职报告,头也没抬,闷闷地说:“知道了。”老王不依不饶:“知道了有用吗?下个月再拖,别怪老王不客气!”说完哼着小曲走了。 阿文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header两边的空白区域正好能塞下一句脏话。他毕业那年,满脑子都是诗和远方,结果工作、爱情、友情,接二连三地崩塌。前女友嫌他没出息,合租的室友跟他抢网线,连大学时为他追过校花的兄弟,都不接他电话。 “猛男,起床了吗?”一个甜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文猛地坐起,心一紧。是老婆小雅。她脸色苍白,扶着门框摇摇晃晃。阿文赶紧放下报告,跳下床:“怎么这么晚?不舒服吗?” 小雅揉了揉额头:“没事,就是有点发烧。医院说是我妈那边欠的医药费……我们还有多少?”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阿文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两千七百块。 “你看……这……”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 “我再去打两份工,”小雅打断他,眼睛里有种阿文读不懂的东西,“你在家写写东西,能卖钱吗?” 阿文一愣,随即苦笑。他曾经是个写手,做梦都想靠键盘吃饭。可现实比他想象中残酷太多。 小雅走了。阿文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剩下他砰砰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