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朴从生产队里回来，天都擦黑了。背着一捆刚割的青草，沉甸甸的，把胳膊勒得生疼。他刚想推开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汪汪”几声狗叫，紧接着是林小满压着嗓子喊他：“小朴，回来啦？快进来换换，外人呢！”

那声音又软又糯，听得李小朴心头发暖。他推门进来，院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把影子拉得老长。二狗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地围着他转，嘴里还呜呜叫着，显然是等他好久了。

“回来了啊。”林小满系着围裙，正把刚出锅的馒头从篮子里拿出来，递给他一个，“快洗澡，身上有股草腥味儿。”

李小朴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面香混着麦香，在嘴里啧啧冒着油。他咧嘴一笑：“嗯，今天公分挣得多，还多分了半斤红薯。”

林小满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赶紧洗吧，晚饭快好了。你爹猎回来几只野鸡，我给你炖汤去。”

李小朴洗完澡，换上林小满递来的那件青色夹袄。布料是家织的棉布，粗糙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倒也舒服。他穿上，觉得人精神了不少。这件夹袄是给李建国穿剩的，他个子大，林小满给他改了改，倒是合身。

刚坐下吃饭，就听见外头有人喊：“小满，在家没？”接着是王嫂子熟悉的聒噪声，“哟，这不是林家嫂子吗？怎么，掩着门不出来迎迎呀？”

林小满往桌下一缩，对李小朴做了个“别理她”的眼神。李小朴挑眉，扒拉了两口饭，没说话。

王嫂子果然鬼鬼祟祟摸到窗户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等看不见人，她又凑到李小朴耳边，压低声音：“哎，我说小朴，你跟小满真能干啊，我看她那眼神，就不像是安分过日子的。”

李小朴筷子一顿，放下碗：“嫂子，你家小琴怎么还没回来？这么晚才是什么意思？”

王嫂子被问得一愣，随即撇撇嘴：“谁知道呢？人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儿，我们管不了。倒是你，赶紧把小满看紧了，别让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动。”她说着，又斜了林小满一眼，“你看她那打扮，两件衣服都还是王家的，啧啧……”

林小满的脑袋埋得更低了。那两件衣裳，是她刚到八里村时就王嫂子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