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不由己入深宅

烟雨蒙蒙，小县城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映着天光，倒像是淌着油。浅浅咬着唇，攥紧了手中的红绸。绸缎是新的，染着些俗气的桃红，可在这深秋时节，看着也让人觉得温暖。 趟上官船那天，她还是个刚出落门面的姑娘，爹娘指望她嫁个好人家，光宗耀祖。可谁知道，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了三宿五日。媒婆嘴甜，说容家老爷看上她了，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家，待她自然不一般。 浅浅不信。她连县令的太太都没见过几回，京城容家？那是什么地方？只觉得自己八成是羊入虎口。那身红嫁衣都预备好了，却是在她十六岁这年，由不着她作主，被抬上了船。县令大人亲自送行，鞭炮噼里啪啦，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船行七天，终于到了京城码头。容府门口朱漆大门，两个獬豸头牌，气派得吓人。小厮们和丫鬟们排着队，等着迎亲。浅浅站在队伍里，手心全是汗，偷偷抬眼望见那府门顶上的牌匾，墨字“容”，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新郎官容二公子还没到，”掌灯火的老嬷嬷声音沙哑，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浅浅脸上，“新娘子先进去等着。” 没人敢反对。浅浅低着头，跟着人进了府。前院灯火通明，宾客已经坐了半场，男男女女喧闹着，根本瞧不出谁是谁。她被引到上房，一个老嬷嬷让她在绣墩上坐下，等待。 “夫君该到了……”浅浅心里嘀咕，手无意识绞着衣角。时间好像格外慢，每一个脚步声都仿佛踏在她的心上。 进来的不是穿红着绿的小厮，而是一个黑衣男子。他看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身边一个老管家模样的打扮，低声禀报：“少爺，您外头等着吧。” 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里走，路过浅浅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了她脸上片刻，随即收回，脚步未停，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浅浅心里咯噔一下。这就是容二公子容瑾瑜？京城有名的冷面阎罗，谁人敢惹？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个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一个没什么家世的小县城姑娘，配得上谁？ “行了，随我进来。”老嬷嬷往外一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