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儿刚亮，雪又下了起来，不大，但铺在院子里积了半尺的雪地上，很快又厚了一层。周承恩裹着件破旧的外套，皮子都裂了口子，露出里头脏兮兮的棉絮，他就这么蹲在二门外的台阶上，对着那扇黑漆大门看。老仆子赵伯哆哆嗦嗦地捧着个粗瓷碗，在旁边跺着脚，碗里的稀粥呼呼地冒着热气。

“公子，天冷，您……您再进屋暖和暖和吧。”赵伯把碗往周承恩面前一递，自己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雪地里消散得快。

周承恩瞥了他一眼，没接碗，目光还是死死盯在那大门上，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似的。赵伯心里直打鼓，老爷子这是又琢磨啥呢？前阵子您还好好的，怎么这几日就……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老爷子前阵子没少灌他半斤老白干，那眼神儿，赵伯明白，少说也得等老爷子自个儿回过神来。

院子里除了赵伯，还有几个家丁在 diagnose 雪堆，呵着白气说话。生活好像就这样就定了下来，冷冷清清的，日子磨人。

“老爷子，再不把粥喝了，凉了就得了。”赵伯又催了一句，声音都不自觉又低了几分。

周承恩像是被惊动似的，猛地回过神，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赵伯，又扫了扫周围，最后落回到那扇门上。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半晌，才摆摆手。

“去，把我那件狗皮袄拿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赵伯一愣，狗皮袄？那不是您嫌寒碜早就扔了的吗？可老爷子现在……他赶紧应一声，转身就往东厢房走去。

等赵伯把周承恩那件又脏又硬的狗皮袄拿回来时，周承恩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个球。他学着赵伯刚才的样子，捧起那碗还没完全凉透的稀粥，呼噜呼噜就喝了下去。那粥是热的，顺喉咙滑下去，暖意慢慢传遍全身。

赵伯看着他，心里叹气。老爷子，您这是何苦呢？侯府大业还等您掌舵呢。

正午时分，天色阴沉得厉害，除了风声，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赵伯看着周承恩又靠在了那冰冷的台阶上，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眼神，空茫茫的，像丢了魂。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打破了院子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