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青铜与礼仪

“沉。”老张头又咂摸了一遍这个词，把烟蒂往桌一扔，鞋底啪地碾过去。“是啊，不光是重量沉，是玩意儿本身就沉。你看这天，阴沉沉的，跟这青铜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昏暗的灯光底下，桌上那块青铜残片泛着幽幽的光。残片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卷曲着，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掉了一角。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扭曲盘旋，看久了简直要让人头晕。老张头用两指捏着残边，指腹能感觉到青铜粗糙的质感，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胳膊。 “这玩意儿，怕是得有年头了。”老张头自言自语，眼神有点飘忽，“我小时候在乡下见过老宅里出过类似的，比这大点，是个香炉，上面刻着龙凤，但就是小了点，没这密。”他顿了顿，猛吸了一口烟，“这纹路……跟咱们博物馆里那些大鼎上的有点像。” 说起青铜器，老张头脑子里就跟放电影似的。什么司母戊鼎，什么毛公鼎，他虽然认不全，但听得多了，大概的轮廓还是在的。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个司母戊鼎，大得吓人，博物馆里就那么一个，旁边还有个复制品。老张头小时候跟着大人去看过一次，站在那鼎底下，就感觉自己跟蚂蚁似的。当时旁边的小学生还念叨：“司母戊，司母戊，妈的窝子。” 老张头自己就是个普通退休老工人，没什么文化，但就是喜欢这些旧东西。这年头，收藏圈水太深，真假难辨，价格更是高得吓人。他兜里没几个钱，只能靠着废品站淘点零碎，偶尔碰上个像样的，又能认出来的，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 这块青铜残片，就是他在一个老家具店地摊上淘到的。老板是个胖子，眯着眼睛看货，老张头磨磨蹭蹭，就是不信邪。胖子起初也爱搭不理，后来老张头非要，说看中了，胖子才不情不愿地拿出来，要了五十块。 五十块，老张头心疼得直拍大腿。但看着那块残片，他又觉得值。毕竟，这玩意儿，跟土疙瘩不一样，是能讲故事的。 “这青铜啊，以前可都是王侯将相才用的。”老张头摩挲着残片，声音低沉，“你想想，古代那是什么阵仗？开个宴，底下站一片子士兵，前面摆一溜子青铜鼎，叮叮当当地敲起来，喝的是美酒，吃的是山珍海味，跟现在开年会那气派有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