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透过雕花木窗，在房间中央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云芊芊正对着铜镜描画眉妆，指尖捻着细长的黛眉，力道不轻不重，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她住的这处王府别院，朱红的大门紧闭着，外头是车水马龙的王府主院，可里头却像另一个世界，只属于她一个人。

“咳咳……”一声低沉的咳嗽打断了云芊芊的思绪。

她画到一半的眉峰顿了顿，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软榻上，躺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绣着繁复金线的龙纹在阳光下闪耀，却掩不住他面容上的苍白和虚弱。他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像要震裂几根肋骨，细密的汗珠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

云芊芊放下眉笔，几步走到榻边，拿起旁边的温玉汤盏，轻轻凑到他唇边。男子似乎察觉到什么，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抬了抬下巴。

汤盏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传来，带着淡淡的药材苦涩。云芊芊自己也调配的，以润肺为主，辅以一些安神平气的药材。自从她被这病秧子王爷捡破落户回来，就成了王府里唯一愿意为他费心的人。

男子张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云芊芊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傻气王爷，明面上是权倾朝野的王爷，暗地里却是出了名的疯批，人送外号‘暴君’，动不动就黑化虐人。可偏偏他又是个药石罔效的肺痨病患者，一旦病发，整个人就软得像滩烂泥，除了喘气啥也做不了。

“好了。”云芊芊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声音轻柔，“再喝下去就满了。”

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动作，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某种生人勿近的冷冽和邪肆。只是此刻，因为虚弱，那双眼睛里倒也透着一丝迷茫和依赖。

云芊芊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过脸。她能感觉到，这双眼睛里藏了太多东西，像蕴着风沙的深潭，深不见底。

“云芊，你说……我还能好起来吗？”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云芊芊的心猛地一颤。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无数次。